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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门初入(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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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心背着云天,没有走七宝琉璃宗宏伟的正门,而是如一道轻烟般飘然而入,穿过层层楼阁殿宇,直接来到了宗门深处一座独立的院落。

这是一处僻静的所在,远离主殿的喧嚣。院落不大,却简朴清雅,青石铺地,缝隙间生着茸茸的青苔,显然有些年头无人打扰。院角几丛修竹在夜雨中沙沙作响,竹叶被雨水洗得翠绿欲滴。正中一座三开间的房舍,门窗皆是上好的楠木打造,虽无雕梁画栋,却自有一股沉静古拙的韵味。此刻门户敞开,里面透出温暖的橘黄色灯光,在这凄冷的雨夜中,显得格外温暖。

尘心落在院中,背着云天径直走入房舍外间。

他将云天放在临窗的软榻上。动作称不上轻柔——剑斗罗一生握剑杀人,从不知“温柔”二字如何书写——却也恰到好处地避开了孩子身上最重的几处伤口,没有加重他的伤势。

“待着。”

丢下这两个字,尘心转身进入内室,珠帘在他身后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云天坐在榻上,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他浑身湿透,破旧的麻布衣衫还在往下滴水。血水、泥水、雨水混在一起,滴滴答答地落在光洁的青石地面上,很快就在脚边汇成一小滩暗色的污渍。那污渍在灯下格外刺眼,像是洁白宣纸上泼洒的墨迹。

他不安地动了动,试图把脚缩起来,却不知该往哪里放。

环顾四周,这里的一切都干净得让他浑身不自在。外间陈设简单:一张软榻,一张木几,两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水墨山水——仅此而已。但每一件器物都摆放得整整齐齐,一尘不染。木几上甚至放着一只青瓷花瓶,瓶里插着三两枝不知名的野花,在灯下投下柔和的影子。

这和他过去三个月栖身的树洞、岩缝、废弃的猎户木屋,完全是两个世界。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脏污的双手——指甲缝里塞满泥垢,虎口还有昨夜握剑磨出的血泡,手背上沾着干涸的血迹,已经变成暗褐色的硬痂。他又看了看那柄紧紧握着的铁剑,剑身上锈迹和血迹混在一起,脏得不成样子。

犹豫了一下,他将铁剑轻轻靠在榻边,然后试图拍掉身上的泥水。

结果却只是让污迹扩散得更开,在干净的榻边留下一片狼藉的湿痕。

他触电般缩回手,不敢再动,就那么僵硬地坐着,像一只误入人类巢穴的受惊幼兽。

脚步声传来,珠帘撩起。

尘心回来了。他手里多了一个青瓷瓶和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衣物。瓷瓶巴掌大小,通体莹润,一看就价值不菲。衣物是白色的棉布制成,质地柔软,看尺寸明显是为孩童准备的,但崭新得不像有人穿过——连折叠的痕迹都还清晰可见。

“脱掉。”尘心言简意赅,将瓷瓶和衣物放在榻边。

云天愣了愣,然后慢慢伸手去解身上破烂的麻布衣衫。

衣衫早就烂得不成样子,原本的系带也不知丢到哪里去了,他拉扯了几下,才把那片勉强挂在身上的湿布扯下来。布料离开伤口时牵扯到新结的血痂,疼得他嘴角微微一抽,却没有出声。

瘦骨嶙峋的上身完全暴露在空气中。

烛光下,五岁孩子身上的伤痕触目惊心。左臂三道深深的爪痕,从手肘一直划到手腕,皮肉外翻,虽然经过昨夜尘心魂力的简单处理已经止血结痂,但那狰狞的伤口依然让人不忍直视。后背横着两道血痕,是被另一头腐骨豺从背后偷袭留下的。右肩有一个清晰的咬痕,四个血洞呈半圆形排列,那是昨夜最后一刻,那头豺狼险些咬穿他肩膀留下的印记。

但这只是昨夜的新伤。

除此之外,他身上还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旧伤:肋骨处有一片青紫的瘀痕,是半个月前从树上摔下来撞的;小腿上有一道已经愈合的刀疤,是更早的时候被流浪汉的柴刀划伤的;后背、手臂、甚至腰侧,到处都是磕碰擦挂留下的疤痕,新旧交叠,层层累累。

五岁的孩子,本该肌肤光洁,却像一块被反复捶打、满是裂痕的顽铁。

尘心的目光在那一道道伤痕上缓缓扫过,眼神依旧平静如深潭,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只是打开瓷瓶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一顿。

瓷瓶开启,一股淡绿色的药膏散发出清凉的草木香气,像是夏夜山林间的气息,混着一点点薄荷的辛辣。尘心用手指挑起药膏,亲自涂抹在云天的主要伤口上。

他的动作算不上温柔——剑斗罗的手指,只习惯握剑,不习惯抚慰。但足够精准,每一指落下,药膏都恰到好处地覆盖伤口,不浪费分毫。指尖传来的温度微凉,触感却意外地平稳,没有一丝颤抖。

药膏触及皮肤的瞬间,云天只觉得一股清凉从伤口渗入,火辣辣的疼痛迅速缓解,仿佛有无数只微小的手在轻轻安抚那些撕裂的肌肉和皮肤。他忍不住轻轻吸了一口气。

涂完药,尘心将棉布衣物拿起,放在他手边:“穿上。”

云天默默拿起衣物,小心地套在身上。

衣服意外地合身,仿佛是为他量身定做的。布料柔软舒适,带着淡淡的皂角清香,贴在身上温暖而干爽,和他之前穿的那些粗糙破布完全是天壤之别。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白色的棉布衬得他更加瘦小,却也让他看起来干净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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