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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夜剑鸣(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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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斗大森林边缘的雨夜,天空像是被墨汁彻底浸透,浓稠的黑暗压得人喘不过气。这不是普通的夜雨——雨点有豆粒那么大,砸在层层叠叠的阔叶上,发出密集而混乱的声响,仿佛有千军万马在头顶奔腾。森林深处偶尔传来魂兽低沉的吼叫,穿透厚重雨幕,在空旷的山野间回荡,更添几分凶险与苍凉。

五岁的云天蜷缩在一棵千年古榕的树洞中。这树洞是他三天前发现的,勉强能容他瘦小的身躯蜷卧。此刻他浑身湿透,单薄的麻布衣裳紧贴在皮肤上,勾勒出瘦骨嶙峋的轮廓——肋骨根根可数,肩胛骨突兀地撑着薄薄的皮肤,那是长期营养不良留下的痕迹。

他怀里紧紧抱着一柄生锈的铁剑。

剑长约二尺七寸,剑身布满褐色的锈迹,刃口有多处卷刃和缺口,剑柄处的缠绳早已磨断,只剩下光秃秃的木质握把,被汗水浸得发黑。这是父亲留下的唯一遗物,也是他现在全部的依靠。云天记得父亲临终前把这柄剑塞进他怀里时说的话:“天儿,爹没用,只能留给你这个……记住,剑在,人在。”

树洞外,六双幽绿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饥饿的光芒。

那是六头十年魂兽“腐骨豺”。这种魂兽体型如狼,却比狼更加凶残狡诈。它们的皮毛常年沾满泥浆与腐肉,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恶臭;牙齿尖利如锥,能轻易咬碎猎物的骨头;最可怕的是它们的唾液含有腐蚀性毒素,一旦被咬伤,伤口会迅速溃烂。它们在森林边缘游荡,专门猎食落单的弱小生物——老弱魂兽、迷路的行人,或者,像此刻这个躲在树洞里的孩子。

云天的呼吸很轻,轻得几乎与雨声融为一体。他记得父亲临终前的叮嘱:“在森林里,安静就是活着。”但他更清楚,这些豺狼的嗅觉远比人类的听力敏锐。它们早已发现了他的存在——从半个时辰前,第一头腐骨豺在树洞外徘徊开始。它们只是在等待,等待他因恐惧而露出破绽,或是耐心耗尽主动冲出。

一声惊雷炸响!

银白的闪电如巨蛇撕裂天幕,瞬间照亮了整个森林。就在那电光石火的一瞬——

“吼!”

一头早已潜伏到树洞侧面的腐骨豺猛地扑入!

云天几乎是在雷声响起的同时本能地向外翻滚。他的身体比意识更快——那是三个月来独自在森林中挣扎求生练出的本能。锈剑在手中划出一道笨拙却坚决的弧线,“铛”的一声闷响,剑身堪堪撞在豺狼探出的前爪上,竟迸出几点火星!

巨大的冲击力让云天踉跄后退三步,背脊狠狠撞在另一棵大树上。树干粗糙的树皮刮破了他本就单薄的衣衫,在肩胛处留下一道血痕。疼痛让他闷哼一声,却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发出更大的声音——那只会引来更多嗜血的生物。

但他已经没有隐藏的必要了。

另外五头腐骨豺从阴影中缓步走出,幽绿的眼睛在黑暗中摇曳如鬼火。它们呈扇形包围过来,沾满泥浆的皮毛被雨水冲刷出一道道沟壑,露出下面灰褐色的皮肤。涎水从尖锐的齿缝间滴落,混入雨水,在地面积水中晕开一圈圈微小的涟漪。

雨越下越大,砸在脸上生疼。

云天双手紧握铁剑,剑尖颤抖着指向最近的那头豺狼。他的虎口被刚才那一击震得发麻,掌心渗出冷汗,和雨水混在一起,几乎握不稳剑柄。这柄剑锈迹斑斑,刃口早已钝得连树枝都砍不断,但在这个五岁孩子手中,这是唯一的依靠。

“吼!”

三头腐骨豺同时扑上!

云天咬牙,用尽全身力气挥剑。他不通剑法,不懂招式,只是凭着本能,凭着三个月来在绝境中挣扎求生的欲望,将铁剑当做棍棒般疯狂挥舞。剑身砸在第一头豺狼的侧腹,发出沉闷的撞击声,那畜生吃痛哀嚎一声,翻滚着退开。但第二头已经扑到近前,利爪在他左臂上留下三道深深的血痕——从手肘一直划到手腕,皮肉外翻,鲜血瞬间涌出,和着雨水淌下。

温热的血,冰凉的雨。

云天不退反进!

他红着眼,用头顶狠狠撞向那头豺狼的下颚!额头与骨骼相撞发出闷响,那畜生被撞得脑袋一偏,踉跄后退。云天趁机胡乱刺出一剑,锈剑划过另一头豺狼的侧脸,在颧骨处留下一道血槽。混乱中,后背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又一头豺狼的利爪撕开了他的衣衫和皮肉。

六头魂兽,哪怕只是十年修为,对一个没有觉醒武魂、没有魂力、甚至没有一顿饱饭的五岁孩童而言,也是无法逾越的天堑。

伤口越来越多。

左臂三道,后背两道,右肩一处咬痕,小腿被爪子划过……鲜血染红了本就破烂的衣衫,在雨水中飘散开淡淡的血腥味。而这血腥味更加刺激了腐骨豺的凶性,它们的攻击愈发疯狂,愈发迅猛。

意识开始模糊。

云天感觉手中的铁剑越来越沉,仿佛有千斤之重。每一次挥动都要耗尽最后一丝力气,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刀片。视线被雨水和血水模糊,只能看到那些幽绿的眼睛在黑暗中晃动、逼近、后退、再逼近,如同索命的鬼火在眼前飞舞。

“要死了吗?”这个念头如闪电般划过脑海。

但随即,另一股更强烈的情绪如火山般喷涌而出——

不甘!

凭什么?

凭什么他要死在这里?凭什么他只能像猎物一样被追逐、被撕咬、被分食?凭什么他没有力量保护自己?凭什么父亲死了,他也要死?

父亲临终前握着他的手,气若游丝,却用尽最后的力气叮嘱:“天儿……要活下去……无论如何……都要活下去……”

“活下去……”

云天喃喃自语,声音嘶哑得几乎被雨声淹没。

但他的眼神,在这一瞬间骤然变得锐利如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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