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三篇 官药暗账盐场疑云(第2页)
孩童低下头,踢了踢脚下的石子:“爹咳得厉害,起不来床,娘去求巡丁给点药,到现在还没回来。”他抬头看了看盐运司仓库的方向,眼里满是迷茫,“他们囤着那么多药,为啥不肯给俺们这些生病的人?”
拾安心里一沉,正要说话,却听到仓库方向传来争吵声。李判官不知为何发起了火,正对着一个伙计破口大骂:“谁让你把账本放在这里的?要是被人看到,小心你的狗头!”伙计吓得连连求饶,慌忙将一本泛黄的账本塞进怀里,快步往后院走去。
账本?拾安心中一动。那想必就是记录私卖药材的凭证。他对孩童说:“你先回草屋等着,你娘很快就会回来的。”孩童点点头,抱着水罐,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拾安悄悄绕到仓库后院,后院的土墙不高,上面爬着些野草。他借着野草的掩护,趴在墙根下,隐约看到那个伙计正将账本藏进后院的枯井里,井口用一块石板盖着,上面堆了些枯枝败叶,伪装得十分隐蔽。
等伙计离开,拾安趁着四周无人,飞快地翻过土墙,走到枯井边。他移开石板,一股霉味扑面而来。枯井不深,井底铺着一层干草,账本就放在干草上。拾安弯腰将账本取出,书页已经泛黄发潮,上面密密麻麻地记着日期、药材种类、数量和银两数额,每一笔都标注着“货郎张”“货郎李”等名字,最后一页赫然写着“九月以来,薄荷三千斤,甘草两千斤,金银花一千五百斤……合计收银两万三千两”。
“小师父,你果然在这里!”王二的声音突然从墙外传来,他提着砍柴刀快步翻墙进来,脸上满是焦急,“我放心不下你,一路跟着过来,刚在墙外听见那李判官喊‘账本’,是不是……”
拾安将账本递到他面前,指着最后一页的数额和货郎名号。王二凑近一看,瞳孔骤然收缩,握着砍柴刀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脸色瞬间铁青:“好你个黑心的李判官!果然中饱私囊!”他咬牙切齿,声音都在发颤,“我就说药铺里怎么连一点薄荷都没有,我那老伙计咳得快断气,求药被赶,原来药材全被他拿去卖钱了!这狗官,根本不管我们盐工的死活!”
拾安连忙将账本收好,塞进怀里:“此地不宜久留,咱们先离开。”两人刚翻过土墙,就听到仓库门口传来巡丁的吆喝声:“谁在那边?站住!”
王二拉着拾安,顺着杂树林的小路飞快地往客栈方向跑。巡丁的脚步声和吆喝声在身后紧追不舍,盐场的咸涩风灌满了口鼻,耳边是树叶的沙沙声和自己的心跳声。跑了约莫一刻钟,才甩掉巡丁,两人扶着树干大口喘气。
“这账本是证据,咱们可以去州府告发他!”王二激动地说道,眼里闪着怒火。拾安却摇了摇头:“州府与盐运司相互勾结,贸然告发,不仅扳不倒他,反而会打草惊蛇,连累你和你的家人。”他摸了摸怀里的账本,“这账本不能落在咱们手里,得找个可靠的人。”
正说着,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为首的是一个身着官服的中年男子,面容清正,身后跟着几个差役,看模样像是州府的官员。王二脸色一变,拉着拾安就要躲:“是州府的通判大人,听说他和李判官是一伙的,咱们快躲起来!”
拾安却拉住了他,目光落在通判身后的一个老差役身上——那老差役正是前几日在运河码头,偷偷给流民递水的那位。拾安想起当时老差役看着官船的眼神,满是无奈与愤懑,想来并非与李判官同流合污之人。
“或许,咱们有机会。”拾安低声说道,拉着王二迎了上去。通判看到两人,勒住马缰,眉头皱起:“你们是什么人?为何在此处慌张奔跑?”
“大人,小民王二,是盐场的盐工。”王二定了定神,朗声道,“这位是枫桥禅院的拾安小师父,前几日救了小民的孩子。今日我们在此处,是为了揭发盐运司李判官的罪行!”
李判官的亲信就在通判身边,闻言立刻呵斥:“休得胡言!李判官奉公守法,怎会有罪行?你们这是污蔑朝廷命官!”“我们有证据!”拾安上前一步,从怀里取出账本,“这是李判官私卖防疫药材的账本,上面记录得清清楚楚,他借着时疫和旱情,囤积药材高价转卖,盐场百姓苦不堪言,连治病的药都喝不上!”
通判接过账本,翻看几页,脸色渐渐沉了下来。他身后的老差役凑上前,低声说了几句,想必是证实了盐场的情况。通判将账本合上,眼神凌厉:“此事我已知晓,你们随我回州府,详细说明情况。若情况属实,本府定当严惩不贷!”
王二还想说什么,拾安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摇了摇头。他知道,这只是开始,李判官在盐场经营多年,势力盘根错节,想要扳倒他,并非易事。但至少,他们找到了突破口,那些被私吞的药材,或许能重新回到需要它们的人手中。
跟着通判往州府走去,沿途看到盐场的盐工们停下手中的活计,好奇地张望。芦苇丛在晨光中泛着青绿,老井的水依旧清冽,只是此刻,这清冽的水和翠绿的芦苇,似乎都在见证着即将到来的变化。
拾安腰间的无字木牌轻轻晃动,与怀里的账本碰撞出细碎的声响。他望着前方延伸的道路,阳光洒在石板路上,泛着暖融融的光,风里的咸涩依旧,却似乎多了一丝希望的气息。
此时日头已升至中天,午时的日光晒得盐场的盐粒泛着刺眼的光,通判勒住马缰的影子,在石板路上缩成短短一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