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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第三篇 官药暗账盐场疑云(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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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下旬的晨光透过客栈的窗棂,在地上投下斜斜的光斑。拾安坐在窗边,指尖还残留着芦苇根的清润气息,楼下传来卖早点的吆喝声,混着盐场飘来的咸涩风,格外真切。

隔壁房间传来孩子清脆的笑声,虽还带着几分沙哑,却已不复昨夜的虚弱——药汤连服两日,小家伙已能在妇人怀里扑腾着伸手去够桌上的杂粮饼。

王二提着一篮刚买的糙米和腌菜走进客栈,脸上带着连日来少见的笑意:“小师父,多亏了你,娃今天精神多了!老郎中说,再喝一天药就能痊愈,只是这薄荷……”他话锋一转,眉头又拧了起来,“我今早去药铺打听,还是说薄荷全被盐运司征走了,连私下匀一点都不肯。”

拾安正摩挲着腰间的无字木牌,闻言动作一顿。他想起昨日清晨在窗边看到的景象:盐运司的官船停靠码头,几个差役正指挥脚夫往船上搬木箱,箱上贴着“防疫药材”的封条,可码头边咳嗽的盐工和流民,却连一口干净药汤都难寻。“盐运司征了这么多药材,是要运往哪里?”拾安问道。

“说是要分发给盐场和城里的防疫点,”王二放下篮子,往灶膛里添了些柴,“可咱们盐场的人连影子都没见着,城里的防疫点也只对官绅开放,普通百姓想拿药,得花几倍的价钱从药铺伙计手里买私货。”他压低声音,“昨晚我听盐场的老伙计说,盐运司的李判官借着防疫的由头,把药材偷偷卖给了货郎,再转卖到周边州县,赚得盆满钵满。”

妇人端着陶碗走进来,碗里是温热的药汤,闻言叹了口气:“这世道,官老爷们只顾着自己发财,哪管咱们老百姓的死活。前几日盐场有个老盐工,咳得快喘不上气,想求点药,结果被巡丁赶出来,差点掉进卤池里。”

拾安沉默片刻,起身道:“我去盐场附近走走,看看能不能找到薄荷的踪迹。”王二连忙摆手:“盐场管得严,外人不让进,而且李判官这几日都在盐场坐镇,万一被撞见……”“我只是远远看看,不闯进去。”拾安打断他,“顺便看看盐场的情况,或许能找到些办法。”

出了客栈,晨光已洒满街道。路边的摊贩渐渐多了起来,卖菜的、剃头的、修补农具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倒比前几日热闹了些。只是偶尔能看到面黄肌瘦的流民蜷缩在墙角,咳嗽声断断续续,与周遭的烟火气格格不入。

拾安顺着街道往东走,离盐场越近,咸涩的气息越浓重。盐场外围竖着高高的木栅栏,上面缠着带刺的藤条,几个巡丁挎着朴刀来回踱步,眼神警惕地扫视着过往行人。栅栏内,盐工们正弯腰在盐田里劳作,皮肤被晒得黝黑,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白花花的盐粒上,瞬间蒸发不见。

他绕到盐场东侧的杂树林,这里正是前几日挖芦苇根的地方。树林边缘的老井旁,有两个盐工模样的汉子正蹲在地上喝水,手里的粗瓷碗里,清水泛着淡淡的土腥味,正是老井的水。两人一边喝,一边低声交谈,语气里满是愤懑。

“听说了吗?李判官又让货郎运走了两车药材,说是要发往昆山州,我看啊,都是卖到私坊里去了!”

“可不是嘛!咱们盐场多少人咳得直不起腰,连口干净药都喝不上,他倒好,借着旱情和时疫敛财,迟早要遭报应!”

“嘘!小声点,被巡丁听见,有你好果子吃!”一人慌忙拉住同伴,眼神往盐场方向瞥了瞥,“再说了,这娄江的水越来越浑,又咸又涩,喝了拉肚子,官井的水被盐运司卡着定量发,咱们熬药都得偷偷来这老井打水,就算有药材,没干净水也没用啊。”

拾安躲在树后,静静听着。他想起前几日夜里看到的景象:卤池边亮着油灯,盐工们连夜搅动盐卤,那时只当是赶工,此刻才明白,竟是李判官为了尽快将私运的盐和药材凑齐,逼着盐工们日夜劳作。

正思忖着,远处传来马蹄声,两个巡丁骑着马从盐场方向过来,腰间的刀鞘碰撞着发出叮当声。蹲在井边的盐工慌忙起身,提着水桶快步往盐场草屋方向走去,临走前还警惕地看了看四周。

拾安顺着杂树林往盐场北侧绕去,那里是盐运司的仓库所在地。仓库外围筑着土墙,门口站着两个手持长枪的差役,正斜靠在门框上打盹。仓库屋顶的烟囱冒着淡淡的青烟,隐约能闻到药材混合着霉味的气息——显然,这里囤着大量药材。

他悄悄爬上仓库旁的土坡,借着低矮的灌木丛掩护,往仓库里张望。只见几个伙计正忙着将药材装进木箱,箱上没有任何封条,与之前官船上的“防疫药材”木箱截然不同。一个穿着锦袍的中年汉子站在一旁指挥,面容肥硕,嘴角撇着一丝不耐烦,正是王二口中的李判官。

“动作快点!这批薄荷要赶在今日午时前装上货船,耽误了时辰,仔细你们的皮!”李判官踢了踢脚边的木箱,“告诉货郎,价钱再涨一成,愿意买的人有的是,别磨磨蹭蹭的!”

伙计们不敢应声,只是加快了手脚。拾安看得真切,那些被装进木箱的薄荷,叶片翠绿,显然是刚采摘不久的上好药材,与药铺里说的“无货”截然不同。从布包里摸出贴身藏的手记和一截炭条,借着灌木丛的掩护,快速在纸上勾勒要点,字迹潦草却清晰:“盐运司李判官,私囤防疫药材,高价转卖货郎,盐工疾苦不顾,官井定量,河水咸浑……”

笔尖刚落下,就听到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拾安连忙将炭条和手记塞回布包,转身望去,只见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孩童站在不远处,手里提着一个空水罐,正是前几日在芦苇丛里遇到的那个孩子。

“小师父,你在这里做什么?”孩童怯生生地问道,眼神里带着好奇。“我来打水。”拾安指了指不远处的老井,“你爹娘呢?今日没上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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