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潮(第2页)
魏悠悠是心大,但不代表她蠢,“秦公子”提了一次又一次,任谁想也会觉得不对劲。魏悠悠抬眼,单手去捧起她的脸颊:“你想问什么?”
舒知意顺势在她掌心里蹭了蹭,像只乖顺的猫,眼底却闪过一丝无法捕捉的暗色。她也不拐弯子,柔声道:“就想知道他们什么关系,等回头北上京都,不要耽搁我。。。。。。报仇的进度。”
她在说“报仇”两个字有意无意的顿了一下,既像是提醒,又像在表达委屈,眼里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雾。
魏悠悠想着眼前这位柔弱的大姐姐刚失去了家人,有一些多余的胡思乱想也无可厚非,当即搂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的肩上,轻轻的一下一下的拍着她的背,无声安抚。
舒知意眼底闪过了一丝极淡的得意之色,暖手炉被搁置在腿上,她乖顺的回搂着她,嗅着眼前人身上的馨香。
“前几天雪大,流民甚多,那两位公子怕不小心伤着我们,所以没让我们去。”舒知意温声,“今天雪小了一点,要不要出去走走,帮帮忙什么的?”
“行。”魏悠悠退出她的怀抱,“我里面只穿了一件襦裙,等我再加一件中衣。”
温软的身子离开她的怀抱,舒知意的目光黯淡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失落,面上仍若无其事的笑着,“好,那你先换,我在外面等你。”
“不用啊,我又不用脱衣服。”魏悠悠肩上的狐裘一摘下来,寒意就顺着她的骨头缝里钻进去,她打着哆嗦下床,从衣柜里翻出中衣开始往身上套,“再说了,都是女孩子,这有什么关系?”
舒知意贪恋的目光扫过那身着襦裙而半透的身材,肩头匀净而不显得过分瘦削,腰肢不盈一握,胸线和腰臀的弧度衬的柔婉分明,窈窕而不轻浮。
眨眼间,单衣就套上了,狐裘披在身上,系带系紧,魏悠悠捧起了暖手炉,招呼着愣神的她:“走啦。”
永宁郡的雪是漫天的飞絮,落在人的衣服上,化成了水,徒留水渍。
施粥人手不够,本来只是闲着陪心上人的秦斐然也不得不过去帮忙。
他站在大铁锅前,锦衣华服与周遭格格不入。
秦斐然迅速的舀着稀疏的粥,顶着众人期盼的目光,分到面前人各个碗中。
男女老少个个灰头土脸,他们稳稳地捧着自己的碗,生怕碗中的粥洒出来一滴。寒风一吹,周面结成一层薄皮,凉透了人心。
魏悠悠老远就看见了这两位鹤立鸡群的贵公子,遥遥地冲他们招招手。
秦斐然余光瞥到,暂时先没理睬。下一位是抱着一个小女孩的老妇人,小女孩的眼睛很大,但里面的光却显得有点暗淡,她小声的叫了一声“哥哥”。
秦斐然顿了顿,手拽着大汤勺往下沉,找出更多米粒和碎豆,盛进老妇人的碗里,低声道:“快喝了罢。”
老妇人一手抱着小女孩,一手接过碗,微微弯了一下腰。
另一边的温词礼毫不嫌弃的揉了揉面前男孩的头,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买的蜜饯,悄悄的塞进男孩的嘴里,俯身在他耳旁轻声细语:“快嚼碎了咽肚子里。”
小男孩羞涩的说了一声“谢谢大哥哥”,端着碗里的粥离开了。
魏悠悠莫名觉得酸楚。
现代世界的和平安定是古人不敢想的,她无法想象,在灾难时期或者战乱年代,那些痛失子女的父母、痛失爱妻的丈夫、白发人送黑发人的老人,会有多痛心。
她的肩被一双温热的大手握住,温柔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我们可以尽己所能。”
魏悠悠转头去瞧她,却看了她眼底的茫然之色,像是在一堆同样无家可归的人里找到了同病相怜的感觉。
她们自觉加入施粥的队伍,看着后面浩浩荡荡的人群,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麻木,还有一点祈求苟活的绝望。
重复的动作令他们肌肉酸痛,但在看到得到了一点稀粥的人的脸上看到了满足的神情后,疲惫感无翼而飞。
冬雪压满枝头,百草凋零,万物死寂,却没有压弯某些人的脊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