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风软白兰岁岁安渡(第3页)

章节目录保存书签

“沈烬辞,你真让我恶心。”

“你用我的亲人,用你的卑微,来绑架我,来自我感动,你不觉得太可笑了吗?”

“我告诉你,我永远不会原谅你,就算你死在我面前,我都不会眨一下眼睛。”

“你欠我的,欠陆家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每一句话,都像最锋利的刀,狠狠捅进沈烬辞的心脏,搅得他血肉模糊,痛得他几乎窒息。

他浑身颤抖,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掉了下来,这个曾经流血不流泪的男人,此刻像个无助的孩子,扑通一声跪在陆知衍面前,伸手想去碰他的衣角,却又不敢,只能死死攥着自己的衣襟,哭得声嘶力竭,满是绝望与愧疚:“知衍……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救陆伯父……我只是想对你好……我知道我错了,我知道我罪该万死……你骂我,打我,怎么折磨我都可以,别不要我……别让我离开你……”

“我只有你了……”

“我这辈子,就只想赎罪,只想守着你,就算你恨我,骂我,一辈子不理我,我都心甘情愿……”

他哭得浑身发抖,额头的伤口再次磕在地上,血流得更多,混着眼泪与雨水,狼狈又凄惨。

这是沈烬辞火葬场最极致的时刻——他放下了所有尊严,受尽了所有羞辱,拼了命想弥补,可在陆知衍的仇恨面前,一切都显得那么苍白可笑,他连被原谅的资格都没有,连守在少年身边,都成了一种奢望。

陆知衍看着跪在地上痛哭流涕、卑微到极致的沈烬辞,眼底没有丝毫动容,只是冷冷地转身,留下一句冰冷彻骨的话:“滚。别让我再看见你。”

说完,他转身走进画室,狠狠关上了门,反锁,把沈烬辞彻底隔绝在门外。

沈烬辞就那样跪在冰冷的雨地里,跪在厨房门口,一动不动,任由雨水浇透全身,任由伤口流血疼痛,任由绝望将他吞噬。他不敢敲门,不敢打扰,只能跪在那里,一遍遍地低声道歉,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对不起……知衍……对不起……”

他跪了整整一夜。

从深夜到黎明,雨停了又下,下了又停,他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塑,跪在那里,守着那扇紧闭的门,守着他这辈子唯一的光,守着他永远赎不完的罪。

第二天清晨,庭院里的白兰树,终于抽出了第一片嫩绿的新芽。

陆知衍打开画室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跪在地上、浑身冰冷、几乎冻僵的沈烬辞。男人脸色惨白,嘴唇发紫,额头的血凝固在脸上,双眼布满红血丝,却依旧固执地看着他的方向,眼底满是虔诚的愧疚与不舍。

陆知衍的心脏,莫名地抽痛了一下。

可很快,那点抽痛就被仇恨压了下去。

他没有理沈烬辞,径直走向庭院,看着白兰树上的新芽,沉默不语。

沈烬辞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膝盖早已麻木,脚踝的伤口化脓,每走一步都疼得冒冷汗,却还是强撑着,跟在陆知衍身后三步远的地方,不敢靠近,不敢说话,只是默默守着。

陆振宏被护工推到院子里晒太阳,他看到了沈烬辞满身的伤,看到了新闻里的画面,也看到了沈烬辞这一年来的卑微与赎罪。他恨沈烬辞,恨之入骨,可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男人,为了他的儿子,为了他的病,把自己折磨成这副样子,看着儿子眼底虽有仇恨,却也不再是当初寻死觅活的绝望,他终究,狠不下心。

陆振宏咳嗽了一声,开口,声音沙哑却威严:“沈烬辞。”

沈烬辞立刻快步上前,深深垂首,姿态恭敬又卑微:“陆伯父。”

“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陆振宏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晰有力,“你毁了陆家,伤了知衍,这笔账,我记到棺材里。”

“我知道。”沈烬辞声音嘶哑,“我不配被原谅,我只想赎罪,只想守着知衍,守着你,守着这个家,就算知衍一辈子恨我,一辈子不理我,我也会守着,直到我死。”

陆振宏沉默了许久,终究叹了口气,眼底的戾气淡了几分,多了一丝疲惫:“知衍的心,不是铁做的。你欠他的,慢慢还,用一辈子,还清楚。”

一句话,让沈烬辞瞬间红了眼眶,眼泪再次掉了下来,他对着陆振宏深深鞠躬,声音哽咽:“谢谢陆伯父……我一定……一定用余生,好好赎罪,好好护着知衍……”

转机,就在这一刻,悄然降临。

那天之后,陆知衍没有再赶沈烬辞走,却依旧不跟他说话,不看他,不接受他的任何示好。

沈烬辞依旧过着卑微到极致的日子,白天去做苦力,搬货、扛包、跑外勤,累得筋疲力尽,浑身是伤,晚上回到老宅,依旧亲力亲为照顾陆知衍的起居,熬粥、洗衣、打扫,不敢有半分懈怠。

他的手上布满了厚厚的茧,肩膀被重物磨得脱皮,膝盖因为常年下跪、劳作,落下了病根,阴雨天就疼得睡不着觉,可他从来不说,从来不抱怨,只是把所有的痛,所有的苦,都咽进肚子里,只把最温柔、最小心翼翼的一面,留给陆知衍。

他会把赚来的每一分钱,都交给陆知衍,自己一分不留;会记得陆知衍所有的喜好,把画室收拾得一尘不染,把颜料、画笔摆得整整齐齐;会在陆知衍画画的时候,默默坐在角落,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只是用温柔到极致的目光,看着少年的背影,一看就是一整天。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