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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软白兰岁岁安渡(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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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振宏是陆知衍唯一的亲人,是陆知衍活下去的唯一支撑,如果陆振宏没了,他不敢想象,陆知衍会再次做出什么极端的事。

可他现在,身无分文。

走投无路之下,沈烬辞只能做出一个让他尊严扫地、痛入骨髓的决定——重回沪城商圈,放下所有骄傲,去求那些曾经被他踩在脚下的对手,求他们注资,求他们拆借资金,哪怕被羞辱、被践踏、被嘲讽,他都认了。

那天傍晚,雨下得格外大。

沈烬辞换上了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西装,这是他唯一一件还算体面的衣服,他站在陆知衍的画室门口,犹豫了整整半个钟头,才敢轻轻敲了敲门,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卑微到了极点:“知衍……我出去一趟,办点事,很快就回来,晚饭我已经做好了,放在保温箱里……你记得吃一点。”

画室里一片死寂,没有任何回应。

沈烬辞咬了咬牙,转身冲进雨幕,浑身很快被淋透,冰冷的雨水顺着他的头发、脸颊往下淌,像他此刻的心脏,凉得刺骨。

他去了曾经被他打压得几乎破产的周氏集团,去了曾经被他吞并股份的吴氏企业,去了所有能凑到钱的地方。那些曾经在他面前唯唯诺诺、不敢抬头的商圈老板,如今看着落魄不堪、满身雨水的沈烬辞,一个个笑得极尽嘲讽与恶毒。

“哟,这不是沈总吗?怎么混成这副穷酸样子了?”

“沈大掌权人也有求人的一天?当初你吞我们产业的时候,可不是这副嘴脸啊!”

“想借钱?可以啊,跪下,给我们磕三个响头,再把当年抢我们的东西一一还回来,我就考虑借给你。”

“沈烬辞,你也有今天?真是报应不爽!”

羞辱的话语像刀子一样,一刀刀扎进沈烬辞的骨血里。

他曾经是沪城商圈的帝王,高高在上,无人敢忤逆,如今却为了陆振宏的医药费,为了不让陆知衍再次陷入绝望,硬生生弯下了他从未弯过的脊梁,在一群曾经的手下败将面前,缓缓跪了下去。

冰冷的地板硌着他的膝盖,尊严被狠狠踩在脚下,他低着头,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带着血与泪:“我求你们,借钱给我,只要能救陆伯父,让我做什么都可以,磕头、卖命、一辈子做牛做马,我都认。”

他磕了头,三个响头,重重磕在地板上,额头磕出了血,顺着脸颊往下流,混着雨水,狼狈到了极致。

那些老板见状,才算是出了一口恶气,不情不愿地拆借了一笔钱,却附加了最苛刻的条件——沈烬辞必须留在他们公司做最底层的苦力,搬货、打杂、跑外勤,没日没夜干活,直到还清所有债务。

沈烬辞全部答应。

只要能救陆振宏,只要能让陆知衍安稳,他这条命,这点尊严,算得了什么。

他拿着钱,立刻去医院安排了特效药,联系了国外专家,忙到深夜,才拖着一身伤、一身疲惫,回到陆家老宅。

雨还没停,老宅里一片漆黑,只有陆知衍的画室还亮着一盏微弱的灯。

沈烬辞轻手轻脚地走进院子,浑身湿透,额头的伤口还在渗血,脚踝上的旧伤被雨水泡得发炎,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他不敢直接进屋,怕身上的雨水弄脏地板,惹陆知衍生气,就站在庭院的白兰树下,冻得浑身发抖,等身上的雨水干了一些,才敢慢慢挪到厨房,想给陆知衍重新热一碗粥。

可他刚走进厨房,就撞见了站在门口的陆知衍。

少年穿着一身白色的睡衣,身形清瘦得可怜,脖颈上的疤痕在灯光下格外刺眼,他冷冷地看着沈烬辞,眼底没有半分温度,只有厌恶与冰冷,像在看一个肮脏的垃圾。

沈烬辞的心猛地一紧,立刻低下头,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知衍……我回来了,没吵到你吧?我马上给你热粥……”

“你去哪了。”

陆知衍开口,声音清冷,没有一丝情绪,却带着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这是近一年来,陆知衍第一次主动跟他说话。

沈烬辞的心脏狠狠一颤,又酸又疼,他不敢隐瞒,却也不敢说出自己下跪磕头、被人羞辱的事,怕陆知衍觉得他恶心,怕陆知衍更加厌恶他,只能含糊道:“我……我去处理一点事情,关于陆伯父的医药费……”

“处理事情?”陆知衍冷笑一声,那笑声薄凉刺骨,像冰锥扎进沈烬辞的心脏,“沈烬辞,你以为我瞎吗?”

他抬手,把手机扔在沈烬辞面前,屏幕上亮着的,是沪城商圈的八卦新闻——昔日沈氏掌权人沈烬辞落魄乞讨,当众下跪磕头,尊严扫地,配图里,沈烬辞跪在一群老板面前,额头流血,狼狈不堪,卑微到了尘埃里。

每一张照片,都像一把火,烧得沈烬辞无地自容。

陆知衍一步步走近,每一步都踩在沈烬辞的心尖上,他微微仰头,看着沈烬辞额头的血迹、浑身的雨水、青紫的脚踝,眼底没有半分心疼,只有极致的嘲讽与恨意:“你以为你这样做,我就会原谅你?你以为你下跪、磕头、卖惨,就能抹平你毁了陆家、逼死我半条命的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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