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软白兰岁岁安渡(第4页)
陆知衍依旧冷漠,可他不再把沈烬辞做的饭倒进垃圾桶,不再把沈烬辞洗好的衣服丢在地上,不再打翻沈烬辞递过来的水。
他会沉默地拿起碗筷,小口吃一点沈烬辞做的饭;会沉默地穿上沈烬辞洗干净的衣服;会沉默地接过沈烬辞递来的温水,喝上一口。
他依旧不跟沈烬辞说话,可他的画布上,渐渐有了色彩,不再是纯粹的黑与灰,开始出现嫩绿的新芽,温暖的阳光,庭院里的白兰树。
又过了半年。
沪城的春天真正到来,风软了,暖了,裹着白兰花香,拂过陆家老宅的庭院。那株百年白兰树,开满了洁白的花朵,香气四溢,像极了陆知衍眼底渐渐复苏的、细碎而温柔的光。
陆振宏已经完全康复,能正常走路、说话,虽然对沈烬辞依旧冷淡,却也默认了他留在老宅的事实。
陆知衍的脖颈上,那道狰狞的疤痕,渐渐淡成了浅粉色,不再刺眼,却依旧是过往伤痛的印记。他话依旧少,依旧安静,可眼底的空洞与死寂,早已被温和的澄澈取代,偶尔抬头看向沈烬辞时,眉眼间,会泛起一丝极淡的柔和,不再是终日的冷漠与厌恶。
那天午后,阳光温暖,白兰花香满院。
陆知衍坐在白兰树下画画,画布上,是开满白花的白兰树,树下站着两个身影,一个清瘦温柔,一个挺拔温和,并肩而立,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温柔而美好。
沈烬辞坐在不远处的廊下,依旧默默看着他,眼底满是温柔与珍视。
陆知衍画完,放下画笔,转头看向沈烬辞,第一次主动开口,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软意:“你过来。”
沈烬辞浑身一僵,以为自己听错了,愣了许久,才小心翼翼地站起身,一步步走近,站在陆知衍面前,紧张得手心冒汗,低着头,不敢看他:“知衍……”
陆知衍抬头,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看着他手上的厚茧,看着他满身的伤痕,看着他这一年多来,被赎罪折磨得憔悴不堪的模样,沉默了许久,轻轻开口:“沈烬辞,我没有原谅你。”
沈烬辞的心猛地一沉,立刻道:“我知道,我不求你原谅……”
“我只是,”陆知衍打断他,眼底泛起一丝极淡的泪光,“不想再活在仇恨里了。”
“你欠我的,欠陆家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可我不想再恨了,恨你,太累了。”
沈烬辞的眼泪瞬间掉了下来,浑身颤抖,哽咽得说不出话。
陆知衍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额头的旧疤,声音轻软,像春风拂过:“以后,别再下跪,别再被人羞辱,别再折磨自己了。”
“留下来吧。”
“守着我,守着这个家,用你的一辈子,慢慢赎罪。”
简简单单几句话,成了沈烬辞这辈子听过最好听的声音。
他再也控制不住,蹲下身,紧紧抱住陆知衍,哭得像个孩子,声嘶力竭,满是感恩与愧疚:“知衍……谢谢你……谢谢你……我会的……我一定会用一辈子好好对你……好好守着你……再也不会让你受一点委屈……”
陆知衍没有推开他,只是轻轻靠在他的怀里,听着他急促的心跳,闻着他身上淡淡的烟火气,眼底的仇恨彻底消散,只剩下安稳与温柔。
风软白兰,岁岁安渡。
烬火已熄,温柔长存。
沈烬辞的追妻火葬场,没有捷径,没有侥幸,是他用极致的卑微、无尽的痛苦、一辈子的虔诚,一点点焐热了陆知衍冰冷的心,一点点赎回了他曾经毁掉的一切。
他们的过往,满是伤痛与疤痕,永远不会消失,可眼前的陪伴,当下的安稳,就是余生最好的归宿。
夕阳漫过庭院,白兰花香缠绕在两人身边,沈烬辞紧紧牵着陆知衍的手,再也不会放开。
他欠他的,用一生来还。
他爱他的,用一生来守。
岁岁年年,风软白兰,岁岁安渡,永不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