疤痕蚀骨赎罪(第6页)
比死,更让他痛苦。
陆知衍没有说话,甚至连嘴唇都没有动一下,只是缓缓地、慢慢地移开了视线,看向窗外的夕阳,再也没有看他一眼,仿佛他从来都不存在,仿佛他只是病房里一粒无关紧要的灰尘。
就那么一眼,足以让沈烬辞坠入深渊,万劫不复。
他浑身僵硬地坐在原地,所有的话语堵在喉咙里,所有的讨好僵在脸上,所有的温柔碎在心底,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知道,陆知衍是真的不爱他了,真的不恨他了,真的把他当成了空气。
不爱不恨,无视漠视,才是这世上最残忍的惩罚。
沈烬辞的眼眶再次泛红,滚烫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缓缓伸出手,想轻轻碰一碰陆知衍的脸颊,想感受他的温度,可指尖却在半空中颤抖着,不敢落下,连靠近一寸都不敢。
“知衍……”他声音哽咽,卑微到了尘埃里,低到了泥土中,“我知道你恨我,我知道你不想看见我,我走……我马上走……我立刻从你眼前消失……”
“但是你答应我,好好吃饭,好好养病,快点好起来,好不好?”
“我就在病房外面守着,就在门口,你有任何需要,随时叫我,我随叫随到,一辈子都随叫随到……”
他一边说,一边缓缓站起身,脚步轻得像一阵风,像一片羽毛,生怕惊扰到病床上的人,生怕自己的存在,让他觉得恶心。
他一步三回头,不舍地看着陆知衍的侧脸,眼底满是绝望和眷恋,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然后轻轻带上病房的门,悄无声息地走了出去,将整个空间,全部留给了陆知衍。
门关上的那一刻,病床上的陆知衍,缓缓闭上了眼睛,两行清泪再次无声滑落,顺着脸颊,滴落在白色的枕头上,晕开一片心碎的湿痕。
脖子上的伤口隐隐作痛,那道未来的疤痕像一道诅咒,时时刻刻提醒着他,那段不堪回首的过往,那个毁了他一生的男人,那场永远无法醒来的噩梦。
他不想恨,也不想爱,不想念,也不期待。
只想安安静静地活着,守着父亲,远离所有的喧嚣和伤害,远离沈烬辞。
可沈烬辞的出现,像一道挥之不去的阴影,永远笼罩着他,让他永远无法摆脱那场噩梦,永远无法回到从前。
病房外,沈烬辞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缓缓滑落在地,双手抱住膝盖,将脸埋在臂弯里,终于发出了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崩溃的哭声。
哭声低沉而绝望,在寂静的走廊里回荡,像一只受了致命伤的野兽,在无声地哀嚎,在绝望地忏悔。
他知道,他的赎罪,才刚刚开始。
他知道,这场火葬场,会伴随他一生,直到他死的那一刻,都无法解脱。
他知道,他这辈子,都再也得不到陆知衍的原谅,再也得不到他的爱,再也得不到他的一丝目光。
可他不会走。
永远不会。
他会守在他身边,一辈子,不离不弃,用余生所有的时光,去赎罪,去弥补,去守护,哪怕被他无视,被他厌恶,被他唾弃,哪怕永远只能站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默默看着他,默默守护他,也绝不离开。
因为这是他欠他的。
欠他的感情,欠他的家族,欠他的父亲,欠他的健康,欠他那道永久的疤痕,欠他一生的幸福,欠他整整一世的温柔与光明。
他用一辈子,用两条命,都还不清。
夕阳透过窗户,落在沈烬辞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孤独而绝望,冰冷而凄凉。
病房里,白兰花静静绽放,香气弥漫,却暖不了两颗破碎的心,暖不了两道被伤害的灵魂。
脖子上的疤痕,还在隐隐作痛。
心底的火葬场,已经熊熊燃烧,永不熄灭。
不死。
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