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烬辞焚心余生囚宠(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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沪城的雨下了整整一夜,淅淅沥沥的雨声敲打着VIP病房的落地窗,将窗外的霓虹晕开成一片模糊的光晕,潮湿的空气裹着淡淡的白兰花香气,漫进每一个角落,却驱不散病房里那股沉到骨子里的死寂。

陆知衍已经醒了整整三个小时,却始终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平躺在柔软的蚕丝被里,双眼微睁,目光空洞地落在天花板的某一处,没有焦距,没有情绪,像一尊被抽走灵魂的瓷娃娃。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得近乎透明,原本饱满的唇瓣干裂起皮,连呼吸都轻得几乎看不见,唯有脖颈上那层厚厚的纱布,依旧刺目得让人心头发紧,纱布边缘隐隐渗出的淡红,像是一道永不消散的警示,时时刻刻提醒着他,那场差点夺走他性命的噩梦,从未真正远去。

医护人员每隔半小时就会进来检查一次生命体征,量体温、测血压、更换输液袋,动作轻柔得不敢发出半点声响,生怕惊扰到这个脆弱得一碰就碎的少年。主治医生再三叮嘱,陆知衍此刻身心都遭受了毁灭性的创伤,极度敏感脆弱,哪怕一丝一毫的刺激,都可能引发伤口崩裂或是心理崩溃,必须绝对安静,绝对温柔,绝对小心翼翼。

所有人都知道,这个躺在病床上的少年,是沈烬辞拼了命也要护着的人。

是那个高高在上、杀伐果断的商界帝王,甘愿放下所有骄傲与尊严,卑微到尘埃里,倾尽一切也要赎罪的光。

是那个一旦有半点差池,整个沪城都会为之震动的存在。

护士轻手轻脚地调整好输液管的流速,目光下意识地扫过病房门口那道紧闭的门,心底轻轻叹了口气。

谁都能猜到,那扇门的外面,此刻正站着那个疯魔了一般的男人。

从陆知衍转入普通病房的那一刻起,沈烬辞就没有离开过病房门口半步。

他没有再贸然进去打扰,只是像一个最忠诚也最卑微的守卫,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一站就是一整夜。

身上还是那件被折腾得狼狈不堪的高定黑色西装,领口依旧松垮,两颗崩飞纽扣的位置露出泛着青白的锁骨,额前的碎发被雨水和冷汗浸湿,黏在苍白紧绷的额头上,眼底的血丝密密麻麻,几乎覆盖了整个眼白,青黑的眼袋重得吓人,胡茬密密麻麻地冒了出来,将他往日里矜贵冷冽的轮廓磨得憔悴而沧桑,全然没了半分商界帝王的风光,只剩下无尽的疲惫、绝望与卑微。

林舟站在不远处,手里捧着温热的粥品、干净的换洗衣物和毛巾,脚步踌躇,不敢上前。

他已经站在这里整整两个小时了,从凌晨到清晨,劝了无数次,可沈烬辞就像一尊没有知觉的雕塑,一动不动,一言不发,连眼神都没有分给过他半分,所有的注意力,全都凝聚在那扇薄薄的病房门上,仿佛透过那扇门,就能看见里面那个让他魂牵梦绕、痛彻心扉的少年。

“沈总,您已经三天三夜没合眼了,滴水未进,粒米未沾,再这样下去,您的身体会垮的……”林舟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小心翼翼的恳求,“陆少爷这边有最好的医护团队24小时看护,不会出任何问题的,您去旁边的休息室躺一会儿,哪怕睡半个小时也好,我替您守着,一有动静立刻喊您……”

沈烬辞没有动,连指尖都没有颤一下。

他的耳朵里,听不到雨声,听不到脚步声,听不到林舟的劝说,只能听见病房里仪器微弱的滴滴声,那是陆知衍活着的证明,是支撑他站在这里的唯一力量。

只要那道声音还在,他就不能走,不能睡,不能离开半步。

他怕他一转身,少年就会消失;怕他一闭眼,就再也看不见那双曾经盛满星光的眼睛;怕他稍有松懈,就会错过少年哪怕一丝一毫的动静。

他欠他的太多太多,多到用余生所有的时光都偿还不清,如今能做的,只有寸步不离地守着,用最卑微的姿态,陪着他熬过每一分每一秒。

见沈烬辞始终无动于衷,林舟心里又急又疼,却又无可奈何。

他跟在沈烬辞身边五年,从未见过这样的沈烬辞。

那个曾经在百亿竞标会上稳如泰山,面对千亿合作面不改色,对手下狠绝无情,对世人冷若冰霜的男人,如今却因为一个少年,把自己折磨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放弃了公司,放弃了事业,放弃了所有的功名利禄,只剩下一颗被悔恨和爱意填满、碎成千万片的心。

这世上,也只有一个陆知衍,能让沈烬辞变成这样。

能让他从云端跌落泥潭,能让他从帝王变成囚徒,能让他心甘情愿,用一生来囚困自己,赎罪终身。

“沈总,您至少喝点温水吧,您的嘴唇已经干裂出血了……”林舟还想再劝,却被沈烬辞突然抬起的眼神,硬生生逼回了所有话语。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墨黑的瞳仁里没有半分神采,只有铺天盖地的绝望与卑微,血丝爬满了眼白,眼神空洞却又执着,像一头被拔去了獠牙、折断了利爪的困兽,只剩下无尽的痛苦与哀求,看得林舟心头一紧,再也不敢多说半个字。

沈烬辞的目光,缓缓落在林舟手中的保温桶上,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每个字都带着浓重的疲惫,却又轻得怕人,生怕惊扰了门里的人:“里面……是粥?”

“是,是燕窝小米粥,熬得软烂,适合陆少爷现在吃,我特意让厨师炖了三个小时,温温的,不烫嘴……”林舟连忙点头,以为沈烬辞终于肯吃东西了。

可下一秒,沈烬辞伸出手,接过了保温桶,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掌心尚未愈合的伤口被牵扯,渗出血珠,染在保温桶的金属把手上,触目惊心。

他没有要自己吃的意思,只是小心翼翼地捧着保温桶,像是捧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缓缓走到病房门口,轻轻弯下腰,将保温桶放在门口最显眼的位置,又从林舟手里拿过干净的毛巾和温水,一并摆好,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每一个举动都充满了小心翼翼的讨好。

做完这一切,他又重新靠回墙壁,恢复了原本的姿势,目光死死盯着那扇门,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知衍,饿了就开门拿粥,温的,你最爱吃的……”

“渴了就喝水,我都给你准备好了……”

“我就在外面,不吵你,不烦你,你不用理我,只要你好好的,就好……”

他的话语里,没有丝毫要求,没有丝毫奢望,只有最卑微的祈求,只求少年能好好吃饭,好好喝水,好好养病,好好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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