疤痕蚀骨赎罪(第5页)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赎罪,才刚刚开始。
他知道,陆知衍永远不会原谅他,永远不会再看他一眼,永远不会再对他笑,永远不会再用那双盛满星光的眼睛看着他。
他知道,他亲手把那个最爱他的少年,逼到了心死如灰的地步,亲手在他身上留下了永恒的伤疤,亲手为自己开启了这场永生永世都无法解脱的追妻火葬场。
接下来的三天三夜,沈烬辞寸步不离地守在重症监护室外。
他没有回公司,没有处理任何工作,把沈氏集团的所有事务全部丢给林舟,自己就像一个忠诚的、卑微的守护者,守在那扇玻璃窗外,不吃不喝,不眠不休,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病房里的人,连闭眼休息一秒都舍不得。
饿了,就随便啃两口林舟强行塞给他的面包,干硬的面包噎得他喉咙生疼,却丝毫感觉不到;渴了,就喝一口冰冷的矿泉水,凉水滑过喉咙,只觉得刺骨的冷;困了,就靠在墙壁上眯几分钟,只要仪器上的波纹稍有波动,他就会立刻惊醒,疯了一样去找医生,生怕少年出现任何意外。
他遣散了所有的保镖和助理,只留下林舟处理后续事宜,亲自守在病房外,拒绝任何人打扰陆知衍,哪怕是公司元老、家族长辈打来电话,他全都直接挂断,眼里心里,只有病房里的那个人。
那些殴打陆知衍的混混,已经被林舟抓到,关押在秘密地点。沈烬辞没有让他们死,死对他们来说太便宜了,他用了最残忍、最痛苦、最绝望的方式,让他们付出了代价——打断了全身每一根骨头,废了双手双脚,割掉了他们施暴的肢体,让他们一辈子都只能躺在病床上,承受比陆知衍痛苦万倍的折磨,生不如死,永世不得解脱。
可即便如此,也消不掉他心头的半分恨意和愧疚,也抚平不了陆知衍身上的半分伤痛,更抹不掉那道狰狞的永久疤痕。
他每天都会隔着玻璃,对着陆知衍说无数句对不起,无数句忏悔,无数句承诺。
他说会倾尽所有力量治好陆振宏,哪怕砸掉整个沈氏集团;他说会把所有的一切都还给陆家,让他重新做回众星捧月的小少爷;他说会一辈子守在陆知衍身边,照顾他,呵护他,赎罪到死,绝不离开。
可陆知衍从来没有回应过他一次。
清醒的时候,要么空洞地望着天花板,要么闭着眼睛,假装沉睡,对他的存在,对他的忏悔,全然无视,像看一个陌生人,像看一团空气,连一个眼神都吝啬给予。
他的世界里,已经没有沈烬辞了。
彻底没有了。
三天后,陆知衍终于度过危险期,生命体征彻底平稳,被转入了医院最好的VIP普通单人病房。
整个病房被沈烬辞包了下来,按照陆知衍曾经最喜欢的样子布置,里面摆满了他最爱的白兰花,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花香,取代了刺鼻的消毒水味。所有的设施都是全球最顶级的,医护人员24小时贴身看护,营养膳食、康复器材、生活用品,沈烬辞亲自安排好了一切,细致到每一个细节,每一个用品,都按照陆知衍的喜好来。
他记得陆知衍喜欢软一点的羽绒枕头,喜欢喝温的蜂蜜水,喜欢盖轻薄透气的蚕丝被,喜欢安静的环境,不喜欢太亮的灯光,喜欢阳光洒在身上的感觉。
这些曾经被他不屑一顾、觉得毫无意义的小事,如今却被他刻在心底,一丝不苟地做到最好,做到极致。
他想弥补,想赎罪,想把自己曾经亏欠他的所有温柔、所有宠爱、所有美好,全部还给她,哪怕倾尽所有,哪怕粉身碎骨。
可陆知衍依旧不领情。
转入普通病房后,沈烬辞终于可以进入病房,守在他的床边。
他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一动不动,坐姿僵硬,看着病床上的少年,眼神温柔而虔诚,像在守护一件失而复得、却又易碎至极的珍宝,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到他。
他不敢说话,不敢触碰,不敢发出任何声音,只能安安静静地看着,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脖子上厚厚的纱布,看着他紧闭的双眼,心脏一点点被愧疚和疼痛填满,一点点被绝望吞噬。
傍晚时分,夕阳透过窗户洒进病房,落在陆知衍的脸上,镀上一层温柔的金光。
陆知衍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这一次,他的视线有了焦点,慢慢转动,最终落在了床边的沈烬辞身上。
四目相对。
沈烬辞的心脏瞬间狂跳,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眼底涌上一丝狂喜和紧张,他立刻坐直身体,身体微微前倾,声音放得极轻极柔,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带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知衍……你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喝水?我给你倒温的蜂蜜水……”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陆知衍的眼神彻底打断。
那是怎样的眼神?
没有恨,没有怨,没有怒,没有悲,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有一片极致的冷漠,一片极致的疏离,一片极致的陌生,像在看一个毫不相干的路人,像在看一团肮脏的垃圾,没有丝毫温度,没有丝毫光亮,空洞得让沈烬辞浑身发冷,坠入冰窖。
那是心死之后,才会有的眼神。
那是彻底放下,彻底隔绝,彻底不在意的眼神。
比恨,更让沈烬辞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