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疤痕蚀骨赎罪(第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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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双曾经清澈如水、盛满星光、看他时满是欢喜的眼睛,此刻黯淡无光,像一潭死水,没有任何波澜,没有任何情绪,没有光,没有热,没有爱,没有恨,空洞得让人心疼,让人心碎。

他的视线没有焦点,茫然地望着白色的天花板,脸色依旧苍白,嘴唇干裂起皮,脆弱得一碰就碎。他没有动,没有挣扎,没有哭闹,甚至没有丝毫表情,就那样安静地躺着,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像一个失去了所有知觉的娃娃。

沈烬辞看着他那双失去所有光彩、彻底死寂的眼睛,心脏像是被狠狠撕裂,碎成了千万片,疼得他几乎窒息,疼得他浑身发抖。

他知道,陆知衍的心,已经死了。

在他家破人亡的那一刻,在他被人围堵殴打的那一刻,在他脖子被划开、鲜血喷涌的那一刻,那颗曾经热烈纯粹、满心都是他、毫无保留爱着他的心,就已经彻底死了,再也活不过来了。

“知衍……”

沈烬辞贴着冰冷的玻璃,轻声呢喃着他的名字,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带着无尽的愧疚和乞求,带着压抑到极致的哭腔,“我在……知衍,我在这里……我一直都在……”

“对不起……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看看我好不好……就看一眼……”

陆知衍像是没有听见,依旧空洞地望着天花板,眼神没有丝毫波动,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仿佛身边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仿佛玻璃外这个崩溃绝望的男人,根本不存在。

他听不见,也不想听见。

沈烬辞的声音,对他来说,已经是这世上最刺耳、最恶心、最让他痛苦的声音。

他记得。

他全都记得。

记得深夜小巷里的黑暗与冰冷,记得那些人凶狠的嘴脸和恶毒的辱骂,记得拳头落在身上的剧痛,记得骨头断裂的声响,记得脖子被刀刃划破时,滚烫的鲜血喷涌而出的窒息感,记得那种绝望到极致、连死亡都变得奢侈的痛苦。

他更记得,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眼前这个贴着玻璃、满脸愧疚、满眼绝望、哭得崩溃的男人——沈烬辞。

是他。

全是他。

是他利用他的感情,毁掉他的家族,害他父亲昏迷不醒,让他从云端跌落泥潭;是他派人来恐吓他,殴打他,在他脖子上留下这道永远消不掉的疤痕,让他一辈子都活在噩梦之中。

他曾经掏心掏肺去爱的人,曾经以为是此生唯一的光的人,却是把他推入地狱、让他万劫不复的恶魔。

多么可笑。

多么可悲。

多么可恨。

陆知衍的眼角,缓缓滑落一滴眼泪,那滴眼泪清澈而冰冷,顺着苍白的脸颊慢慢滑落,滴落在枕头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没有哭声,没有情绪,没有挣扎,只有无声的绝望,像一把钝刀,一点点切割着沈烬辞的心脏,一点点将他凌迟。

沈烬辞看着那滴眼泪,瞬间崩溃。

他猛地捶打在冰冷的玻璃上,一拳又一拳,力道大得玻璃都微微震动,掌心原本就裂开的伤口再次崩开,鲜血染红了透明的玻璃,和他的眼泪混在一起,模糊了他的视线,也模糊了病房里少年的身影。

“知衍……别哭……求你别哭……”

“是我混蛋,是我不是人,你打我,骂我,怎么恨我都可以,别这么折磨自己……别这么难过……”

“我给你赎罪,我一辈子都给你赎罪,我用命赔你……你别这样……我求你……”

他哭得像个无家可归的孩子,崩溃、绝望、疯魔,全然没了往日的半分矜贵和冷酷,只剩下无尽的卑微与悔恨。

可玻璃那头的陆知衍,只是缓缓闭上了眼睛,将他所有的愧疚、所有的忏悔、所有的疯魔,全都隔绝在外。

不想看,不想听,不想理。

从此,沈烬辞这三个字,于他而言,只是一个刻着疤痕、带着血腥、永生永世都不想提及的噩梦。

护士担心沈烬辞的举动会刺激到病人,立刻上前劝阻,声音急促:“沈先生!您冷静一点!陆先生现在不能受刺激!请您不要这样!会害了他的!”

沈烬辞像是没有听见,依旧死死贴着玻璃,看着病床上紧闭双眼的少年,眼神里的绝望越来越浓,疯魔越来越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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