疤痕蚀骨赎罪(第3页)
消不掉……
永远都消不掉……
那个干净如玉、连一点瑕疵都舍不得有的少年,从此脖颈上会带着一道狰狞丑陋的疤痕,每一次照镜子,每一次触摸,都会想起这场噩梦,想起他带来的伤害,想起家破人亡的痛苦,想起被最爱的人背叛的绝望。
这是他刻在陆知衍身上的烙印,是他永远都洗刷不掉的罪孽,是伴随两个人一生的诅咒。
“除了脖子上的致命伤,他身上还有多处软组织挫伤,两根肋骨骨裂,内脏受到轻微震荡,全身大面积淤青,脑部也有轻微脑震荡,全身多处皮肤擦伤,伤势非常严重。”医生继续说着,每一句话都像一颗炸弹,在沈烬辞的脑海里轰然炸开,“需要立刻转入重症监护室观察72小时,这72小时是高危期,一旦出现伤口感染、并发症或者大出血,随时可能再次危及生命,你们家属一定要做好心理准备。”
肋骨骨裂,内脏损伤,全身淤青,脑震荡……
那些人到底是下了多狠的手,才会把那个柔弱得一阵风就能吹倒的少年打成这样?!
沈烬辞的眼底瞬间涌起滔天的戾气,那戾气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噬,他攥紧拳头,指节发出咔咔的声响,浑身散发着骇人的杀气,吓得周围的护士和医生纷纷后退,连大气都不敢出。
“那些人……”他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毁天灭地的狠戾,每个字都从牙缝里挤出来,“是谁派来的,叫什么名字,在哪里,我要他们全部死。不,死太便宜他们了,我要他们生不如死。”
林舟心头一紧,立刻上前低声道:“沈总,我已经派人去抓了,他们跑不掉,您放心,我一定让他们付出最惨痛、最绝望的代价,让他们一辈子都活在痛苦里。”
沈烬辞没有说话,甚至没有看林舟一眼,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急救室里被推出来的病床,再也移不开。
病床上,陆知衍浑身插满了管子,氧气罩罩在他苍白的脸上,脸色白得像一张纸,没有一丝血色,双眼紧闭,长长的睫毛安静地垂着,失去了往日的灵动与光彩,像一只折断了翅膀、奄奄一息的蝴蝶。他的脖子上缠着厚厚的白色纱布,纱布上还渗透出淡淡的血迹,像一朵盛开的红梅,触目惊心,刺得沈烬辞眼睛生疼。
他那么瘦,那么小,原本就纤细的身子此刻躺在宽大的病床上,显得格外单薄脆弱,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掉,毫无生气,连呼吸都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沈烬辞的目光落在那层厚厚的纱布上,心脏像是被那片白色狠狠缠住,勒得他喘不过气,连呼吸都带着剧痛。他想伸手去摸一摸少年的脸,想感受他的温度,想确认他还活着,可手指伸到半空,却僵硬地停住,不敢触碰,连靠近都不敢。
他怕。
怕自己的触碰会弄疼他,怕自己的气息会惊扰到他,怕自己这个罪魁祸首,会让昏迷中的他更加痛苦,更加绝望。
他不配。
他不配碰他,不配靠近他,不配出现在他面前,不配呼吸同一片空气。
可他又舍不得离开,寸步都舍不得。
医护人员推着病床快速走向重症监护室,沈烬辞像一具行尸走肉,机械地跟在后面,脚步缓慢而沉重,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疼得钻心,疼得灵魂都在颤抖。
重症监护室的门缓缓关上,冰冷的玻璃将他和陆知衍隔在两个世界。
玻璃窗外,他能清晰地看见病床上的少年,安静地躺着,身上连接着各种仪器,屏幕上的波纹缓慢而规律地跳动,那是生命的迹象,是支撑他活下去的唯一力量,是他此刻所有的精神支柱。
沈烬辞就那样站在玻璃窗外,一动不动,从深夜到黎明,从黎明到正午。
天渐渐亮了,沪城的第一缕阳光透过医院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却暖不了他冰冷刺骨的心。他一夜未眠,滴水未进,粒米未沾,眼底的血丝越来越浓,整个人憔悴得不成样子,胡茬悄然冒出,眼底布满青黑,往日的矜贵与风光荡然无存,只剩下无尽的疲惫与绝望,却依旧死死盯着病房里的人,半步都不肯离开。
林舟让人送来的早餐和温水,放在他身边,早已凉透,他看都没有看一眼,仿佛世间万物,都只剩下玻璃病房里那个奄奄一息的少年。
他的世界里,已经没有沈氏集团,没有寰宇地块,没有万亿帝国,没有商圈声望,没有一切功名利禄。
只剩下一个陆知衍。
他终于明白,他赢了全世界,却输掉了唯一的光。
从他让人去恐吓陆知衍的那一刻起,从陆知衍脖子上被划下那一刀的那一刻起,他的追妻火葬场,就已经正式开启,不死不休,永生永世,都无法解脱。
中午时分,重症监护室的门被轻轻打开,一名护士走了出来,对着沈烬辞微微点头,声音轻柔:“沈先生,陆先生暂时醒过来了,意识还算清醒,但是身体非常虚弱,不能说话,不能动,更不能受刺激,您可以隔着玻璃看看他,但是绝对不能进去打扰,也不能做出过激的举动。”
醒了。
他醒了。
沈烬辞的心脏猛地一跳,瞬间涌上一股狂喜,一股失而复得的庆幸,可那狂喜之后,是更深的恐慌和愧疚,更深的卑微与不安。
他立刻凑到玻璃窗边,脸几乎贴在冰冷的玻璃上,死死盯着病床上的人,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生怕一眨眼,眼前的人就会消失。
陆知衍缓缓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