沪城深冬雾锁名利场（第4页）

那双眼太过深邃，太过明亮，太过沉静，太过温柔。

像藏着一整片沉寂星空，像盛着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潭，猝不及防闯入他的视线，闯入他的世界，让他整个人瞬间失神、僵硬、心跳失控，连呼吸都忘了。

沈烬辞的目光专注温和，没有商场上的凌厉压迫，没有对仇家的敌意冷漠，没有豪门子弟的傲慢轻视，只有纯粹温和的注视，像一张柔软细密的网，轻轻将他包裹，不留缝隙，无法挣脱，无法逃离。

陆知衍长到二十岁，从未与人这样近距离对视过。

更从未被人用这样认真、这样专注、这样温柔、这样盛满暖意的眼神，牢牢凝视过。

他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

从耳垂蔓延到整个耳根，再悄悄染到白皙的脖颈，连裸露在外的指尖，都微微发烫。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砰砰砰撞击着胸腔，节奏乱得一塌糊涂，慌得他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眼神无处安放，只能慌乱地垂下眼，不敢再与沈烬辞对视。

他认识沈烬辞，从小就认识。

只是父辈积怨像一道沉重无法跨越的鸿沟，硬生生把两人隔在两个世界，两个对立面。他们从未正式说话，从未有过交集，从未有过来往，连眼神交汇都极少，连远远遇见，都会下意识避开。

在陆知衍过去二十年的认知里，沈烬辞永远是那个冷脸、寒气逼人、眼神锐利、气场强大、令人恐惧的存在，是和他的画画世界、温柔干净格格不入、完全相反的人。

可眼前的沈烬辞，完全颠覆了他所有印象与防备。

没有冷漠，没有疏离，没有压迫，没有敌意，没有狠绝，没有冰冷。

只有温和的语气，恰到好处的距离，让人安心的神态，让人放松的气场。

像深冬夜里，忽然照进心底的一束暖光，轻易驱散了他的局促、不安、紧张与茫然。

“沈……沈先生。”

陆知衍的声音很轻，很细，很软，带着无措、紧张、不自然，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与羞涩。他下意识攥紧手中的空杯子，指节用力到泛白，眼神慌乱错开，不敢再与沈烬辞对视，生怕失控的心跳被这个敏锐通透的男人看穿。

沈烬辞低低笑了一声。

笑声清浅、温和、干净，格外好听，没有嘲讽，没有戏谑，没有算计，没有恶意，只有耐心与包容，像春风拂过湖面，像暖阳洒在雪地，温柔得让人失神，让人安心。

他自然侧身，从路过侍者的托盘里接过一杯鲜榨百香果汁。

温度微凉，口感清甜，香气淡雅，没有添加任何糖分与添加剂。

不是巧合，不是偶然。

这是他提前派人调查得一清二楚、陆知衍最喜欢、最无法拒绝、唯一爱喝的口味，是他布局里，最微不足道、却最精准的一步。

他将杯子轻轻递到陆知衍面前，动作自然流畅，温柔妥帖，没有半分刻意，没有半分表演痕迹，完美得像与生俱来的体贴，像刻在骨子里的温柔。

“这里人多嘈杂，空气也闷，我看你站在这里很久了，应该不太习惯这种场合。”

他顿了顿，目光温柔落在陆知衍彻底泛红的耳尖，眸底深处飞快闪过一丝冰冷算计，快得无人察觉，语气里却是恰到好处的体贴关心，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宴会厅外面有露台，风景很好，也安静，没有这么多人，没有这么多喧嚣。我陪你去透透气，好不好？”

没有命令，没有强迫，没有居高临下，没有道德绑架，没有不容拒绝。

只是温柔询问，耐心等待，给足尊重，给足空间，给足选择余地，温柔到让人无法拒绝。

陆知衍抬起头，再一次望向沈烬辞。

男人眉眼深邃，眼神真诚，神情温柔，连周身气场都软得让人无法拒绝，像一汪温水，将他团团包裹。

他鬼使神差，忘记了两家恩怨，忘记了外界对沈烬辞的所有评价，忘记了所有警惕、防备、理智与顾虑。

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眼前这双温柔得让人心慌、心动、无法抗拒的眼睛。

他轻轻点头，声音细若蚊蚋，小到几乎听不见，带着少年独有的羞涩与无措。

“……好。”

一个字，轻得像一片羽毛。

却彻底落进了沈烬辞布好的陷阱里，彻底落入了这张温柔的天罗地网，再也无法逃离。

露台在宴会厅外侧，推开厚重的隔音玻璃门，刺骨冷风瞬间扑面而来。

深冬夜风裹着黄浦江浓重湿气，呼啸卷过空旷露台，吹起陆知衍额前柔软碎发，吹得他单薄米白西装轻轻晃动。少年下意识缩肩，抱紧手臂，轻轻打了个寒颤，裸露的白皙手腕，瞬间泛起一层淡红，冷得指尖都在发抖。

他身上休闲西装太过单薄，根本挡不住深冬夜风的刺骨寒意，更挡不住这世间的冰冷与险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