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认识吗（第1页）

平安夜当天，店里最后一批东西清空，由搬家公司送到新店去。

提前一天清扫了店面，东西可以直接搬进去。李青清负责在新店接应，程念祯从老店赶过去，骑着一辆自行车。

半路，脸颊和脖颈处几点凉意，程念祯缩了缩脖子。再看身上，白色的，毛绒一团的，点点散落着，又缓慢融化成水珠。

下雪了。

程念祯停在路边，伸手去接。

青城三四年没下过雪了，上次还是她刚回国那年。

不是鹅毛大雪，是很轻、很细小的雪花，钻进人掌心的纹路。

冰冰的，痒痒的。

落在程念祯眸中，添上几分水光。

路边的圣诞树没有热度，短时间积起了薄薄一层落雪。

程念祯低头一捻身上的水珠，脚下一蹬，拐了个弯消失在街口。

*

纯白墙壁被亚麻纹理的墙纸覆盖，程念祯站在梯子上，把最后一颗气泡推出去。

背上出了一层薄汗，她把梯子收起来，那边搬家师傅正安置大件。

李青清抱着物品清单走过来，递给她：“差不多了，你看看还有什么漏的？”

原先的店面虽小，布置却五脏俱全。一些零碎的东西，特别是寄存的宠物骨灰，都要保管好，确保每件都完好无损地转移。

边摆边清点了一遍，几页纸的清单，每一栏都画上了对勾。

“没问题了。”布置好告别室，程念祯走出来，几缕碎发凌乱着搭在额前，被汗水沾湿了些。

李青清抽了张纸巾给她，“行了，今天先歇歇吧。”

擦了擦汗，程念祯抬起另一只手看了眼时间，下午三四点。

“今天平安夜，晚上还不跟我一起吗？”李青清双臂交叠着趴在柜台上，她身后是对面的商场。几米高的圣诞树一眼望不到顶，上面缀满了大大小小的圣诞装饰。

手停在额头上，程念祯一滞。类似的话李青清每年都要问一遍，而她的回答从来是“不了吧”。

过往几年，她只想一个人躲在家里，看看电视，刷刷手机。

小孩子的嬉闹，有关圣诞老人的神秘传说，都与她无关，反正第二天清早，一切又都会回到平常的日子里去。

可今天再被问到这个问题，她却犹豫了。或许她本抱着有人能陪她的希望，意外落空了急需别人替补。

程念祯垂着眼睑，指甲扣着手机边缘，默不作声。

“好了，不去就算了，别好像做了什么愧对我的事一样。”李青清拍拍她胳膊。

“我去。”

“什么？”

程念祯放下手机，抬起头，“我说我去。”

*

紧挨着浮游酒吧，一家新开的小酒馆里，三个女人围坐在靠窗的小方桌旁。

两个人有些冷清，抱着试试的心态，程念祯给郑秋时打了电话。这天竟正赶上她轮休，郑秋时收拾一番就赶了过来。

据说小酒馆和浮游酒吧的老板是同一人，风格不同，才分别经营。

酒馆里散落着木制的小圆桌，中央的台子上萨克斯悠扬，靠墙的吧台除了提供酒水，还为顾客准备了吃食。

服务生走过来，上了瓶热红酒，三份牛排还有一些小食。

“这瓶是陈酿啊。”郑秋时掐着红酒瓶，拔了软木塞，给三个杯子里倒满酒。

把瓶子转了个圈，酒标露出来。灯光昏暗，程念祯眯着眼，举起瓶子向光亮处抬了抬，“五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