诱敌入彀(第2页)
可若论及驰逐饮羽,阿岱乃是里手中的里手,当下换过马,又接连戮杀了几员滇西夷卒,正是炽焰大盛。其振鬣催蹄之速,已近流电,如块膏药贴布似的紧紧附在前军之后,极难甩脱。
偏偏隐伏于翳林中的兵勇亦未能伺得良机,栈板虽断,累得几个罗婺兵连人带马齐齐踏空落崖,却不慎将阿岱生生放了过去。
郑平撮口唤了个鹞哨,只见断后的夷卒不知从何处抽出一条约摸六尺长的绊马索,两两牵开,欲将阿岱的座驹绊翻。
然这阿岱何等尖黠?何等警惕?在马蹄将要临近索子的须臾,骤然俯下身子,硬是将那索子提溜了起来,力气之大,连带着那两员夷卒也踉跄了几步。他极力挥起劲臂,钢索即从那夷卒手中滑了出去,随着“当啷”两声,便击在了二人的后枕骨上。
“就这点伎俩招呼你阿岱叔叔吗?有没有布上铁蒺藜?”他朗声哂笑。
眼见一行十几人的轻骑已余七八,郑平心头余悸又起,未曾想到这罗婺部的彝长如此难缠,连施两着皆被他避了过去,不知高成桓设在谷壁上的伏兵是否截得敌雠?后军是否阻住了罗婺兵的突围?他们这一行人又能拖延到几时?
诸般念想自灵台间逐次闪过。他抬首望了一眼与那南国公主催骑偕行的三公子,却辨不出公子刻下究竟是何等心况。
是了,三公子从来如此,行藏凛凛,喜怒不形于色。
可他这若玉甑山雪般冷清的性情,又是如何非要将自己陷进这片是非之地呢?
来不及细想了。
“公子快走!”郑平自腰鞘中抽出一柄寒芒冷冽的剑锋,毅然将马头调转,直朝阿岱冲去。
段思月、谢则钦俱被他这声引得分神回顾,不过瞬目之际,二人已然兵械相抵。
阿岱以双刀直撄其锋,他身兼扛鼎之力,自不将这把区区楚铁放在眼中,他右手运劲,震开郑平掌中利剑,双刀一劈一砍、一撩一刺,郑平提剑上格,身形向外侧偏去,竟是格住了他的攻势。
谢三公子自箭囊中拾出一矢,开弓如满月,锋镞穿出,却被阿岱闪了开来。他又接连上了几箭,一皆如是。正当阿岱以为他先前穿了那绣面蛮将的喉咙实乃凑巧,其技不过而已。却见谢则钦再次上弦,这次不是射他,却是射向他□□的那匹马。
那滇马哀哀一嘶,伏倒在地,连得马背上的人亦骨碌着栽滚了下来。
一把镡首饰着金犀的剑抵住他的咽喉,阿岱抬头,目端衔恨的觑向三人。
“是我轻敌了。”
他的目光仔仔细细地扫过郑平、谢则钦,最终落在了金犀主人的身上。
“以众暴寡,纵胜亦得之不武。此二人非我族类,我阿岱不齿!公主丫头,你若是还有几分段氏王庭的气节,就让我们一对一的打!”
谢则钦虚虚眄了他一眼:“彝长可知兵者,乃诡道也。若非攻其无备,又何以当得一个‘诡’字?”
似被这话驳住,阿岱几近目眦欲裂,纵然不服,却不得不闭上了眼,全一副引颈待戮的模样。
岂料此刻,那剑尖竟当真挪开寸许。
“公主不可!”郑平只差被她气得头顶冒出两缕青烟:“此人孔武力壮,你决计不是他的对手,再说我们好容易才将他擒住,断不能放虎归山,耽搁大计!”
“郑先生,烦请你将佩剑暂借一用。”
她同郑平道,旋即将视线移至擎弓而立的谢则钦身上,二人目光一瞬交汇。谢则钦对此未道可否,依旧情容澹澹,却是不乏审视的看向她。
段思月唇线微抿,与他点一点头,除此之外,再未言及其他。
郑平实觉不可理喻,但见三公子亦未置喙,只得将手中那柄冷刃一横,不情不愿地掷了过去。
孰料可气的还在后头,她竟将他的佩剑——那把同他饮过十年边塞朔风,日日珍重拂拭的秋玉拒霜剑,恭恭敬敬递给了阿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