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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女同车(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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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显然出乎忌惮着“男女大防”的谢郎意料,他低头,不动声色地往前挪了挪,握着马缰的手指也攥紧,局促之色曝露无疑。

而高怀婵体察入微,既见此况,唇角笑意愈渐深了。

“你们大肃人都这样忸怩么?上马时便见你犹犹豫豫的,方才又不敢靠近。你一介昂藏须眉,还怕我吃了你不曾?”声传至谢则钦处,却不知是呼啸而过的疾风作祟,抑或是其他缘由,他的耳垂竟极不自然的泛上两抹薄红。

“在下只恐姑娘清节有损。”

“不过是同坐了一匹马,会有损么?”女子稍感不解,然而不过一瞬,便恍然大悟似的点头:“哦,我知道了,这也是‘规矩’罢?大肃总是有许多规矩,什么三纲五常、礼义人伦……”

她只差掰着细削的指头去数——碍着要与谢则钦一道握着缰绳,实在是“分身乏术”。

“姑娘说的是。”谢则钦颔首,不曾多话。

不是说大肃人皆擅感察世间情味,因而才有那样多婉约其词的文章著世么?怎么到了这人身上,偏偏迥异起来?不对,不对……相识不过一个时辰,他脸红了几回?这合该便是极富情味的征兆才对!

她如此思忖着,不禁又窃窃笑了。

过了草长旷茂的坝上,便至楚雄境内,进了楚雄城,遑论林峙的贩摊,或是曲折而冗长街巷,目光所到之处,皆是一片缟素。

纵已知悉南国尚值扰攘之乱,但见此况,仍不由令他一滞。

“前任大布燮高明定于善阐一战殉国,威楚之地向来蒙高氏一族庇护,是以全城皆恸,自发缟素以祭。”

话音陡然放轻,似蕴藏着无限惆怅。

谢则钦垂目,俯望着方才尚且意气鹰扬的女子,不知在想些什么,然错神之际,著着“德江城”的门楼便映入眼帘。她引着谢则钦勒马,旋自腰间所佩的璎囊中取出一枚描金令箭,臂缚素麻的一众戍卫见之,齐齐行了个躬身礼。

“稍事祯姬会带着一队马商进城,他们都是我的客人,务要放行。”

戍卫们迭声应下,女子微微低头,又问:“领主在城中么?”

一应被甲的兵丁们相觑一眼,似在分辨她言中所指的“领主”究竟是何人,不过须臾,又反过了神来,答了句在。

谢则钦注视着她,好像在分辨她刚刚浮于言径的怅然与叹息,是否只是自己的错觉;又似乎在推忖……总之目光微微沉了沉。

座下赤驹在徐徐提起的控缰下重蹈蹄足,这次却放缓了步速,慢慢踏进了德江城。他并不作声,只缄默着端详起城中的情形景物,不觉背心发冷,额角又渗出丝丝涔意。

“这里有全威楚最好最好的巫医,她会解了你的虱毒的。”下了马,她抬起手掌,示向尚在驹背鞍鞯上的人。

“不劳姑娘。”

口中全然推诿,然欲躬身下马时,却是身形一颤。幸得高怀婵眼疾手快,即刻托住他的腰脊:“还说不劳,如此——岂不更教我费力么?”

她檀唇衔笑,指端过处,令他愈显僵滞。

谢则钦急急向身侧闪开一步,偏是此刻,若不经意地瞥见不远处正殿外一个身被缟麻的身影,眼帘霍然一狭。

“高桓!”

她微溟的眸光蓦地一烁,向白玉阶上重重挥手,高成桓似颔了颔首,却是紧紧蹙眉。尽管诧异,却不失仪矩往阶下步去。

“怎么来德江城了?世叔不是让你在王……”稍显殷切的问句却骤时顿了下来,高成桓目睛悄然一转,觑向了她身侧立着的谢则钦,似审视、似端详的望着他。

“这位是谢则钦,我的朋友,在当著北林不慎为虱虫所蛰,你且先将大奚婆请来替他看看,其他的事么——再议不迟。”

德江城向为南国贵胄高氏世居之所,此人既着重孝,当系今楚雄领主——大布燮高定成之子,高明定之孙,高成桓。

“见过高领主。”谢则钦虽身有不适,却循白人礼数,同他仪度备至地鞠了一礼。

高成桓收回蠡探的目光,拍了拍她覆在腕上的柔荑,侧目唤来了两个披着素毡的侍女:“淑姬,传大奚婆入城。融姬,带谢公子先行休息。”

似恐他心有计较,高怀婵回首顾了谢则钦一眼,只道:“你放心,我已差人去安置你的随扈与商队了,待那位大叔到了,他自即便去看你。”

谢则钦颔首,不曾多增置喙,便由融姬援引,徐徐蹈向二人视线之外。

人影既去,高成桓睇往远处的目光便立即转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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