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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女同车(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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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眉头一挑,颇为无奈的低下头,对着此刻理应身在莒阳王都,却不偏不倚,出现在自己眼前的女子发问:“既已铺排妥当,如今,是否该‘审’你了?”

她眸光却倏然闪躲,带着几分讪讪,再抬头,却多了分刻意为之的威压:“我有什……咳咳!怎么?高领主这是要冒渎僭越么?”

“少来,何人胆敢冒渎尊驾懿威?又遑论僭越与否?你分明知道我的意思。”

或是见着高成桓并不接招,她犹疑一瞬,也只得直陈来意。

“我来自是要与你一道守楚雄了。罗婺距楚雄近若一箭,如今既叛,便是笃定了来犯之意。刻下因明定阿公殉义,滇军士气颓靡非常,若有段氏懿胄坐镇,总归能振其万一。”

高成桓愣了愣,待答她时,眼中却多了欣慰,与明晃晃的担忧。

“阿月,你有这份心思便已很好。至于守城护民,本就是男人们的责任,你只需确保不要让我与段世叔担心,好么?”

她挣脱高成桓握在臂上的手,定定望他:“高桓,我问你——若有一日叛军攻进楚雄,你待如何?”

“我会用性命守护楚雄的子民。”

“若是定成叔叔呢?”

“他也会为统失横槊至最后一息。”

“若是阿爹呢?”

高成桓沉默一瞬:“段世叔定会与莒阳城中的百姓共克敌忾。”

她乘隙,反手握住他的腕,眸光直睇向他瞠红的眼眶:“那缘何我便不能?我从小随阿爹参习汉学,知何谓‘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如今国乱民敝,哪里还分什么男人的责任与女人的责任?难道剑握在男人手里便是刃,握在女人手里便不是了么?”

话音甫落,高成桓胸腔内便遽时一窒,他既为这番忧恤之言所震慑,亦觉分外失语,不知当如何再行劝诫。

二人自幼因亲懿之故嬉于形影,他曾以为除却她的胞弟阿兴,他该是最了解、最晓得她脾性意图的人,然而在这一刻,他却又觉得,他对她实在知之甚少,几如观滇池水底往复游弋的尾鱼,所见——不过是只眼寸鳞而已。

“让我留下!不是作为一个行止无用的负累,不是作为一位务须回护的贵胄,更不是作为一介肩削体弱的女流……而是作为理应严守寸土,屏卫藩篱的段氏族裔。”

高成桓十指陡然攒成拳,几番欲语,却尽皆默了下来,最终只是道:

“阿月,你知道祖父殉国那日,最后说了什么吗?”

不曾料及的诘句入耳,她一怔,目露不解的看向他。

“他说,他没守住善阐,但他没有逃。”

高成桓抬起掌彀,轻落在她肩骨之上,声音愈发沉了下来:“我不是怕你冒险。我是知道,若有一日楚雄城破,你绝不会逃。你会站在城墙上,甚至…站到我前面去。”

她也缄默了下来,却没有否认。

“所以你不能留下。”

话到此处却戛然而止,高成桓喉结微颤,望着她直摄向自己那异常郑重的眸光,斟酌着又道:“也罢,你要留下,可以。但须得应我一事。”

“什么事?”

“不上城墙,不赴前线。”他一字一顿地续上话音:“你可以在城中安抚百姓、筹措军资、调度乡勇——做什么都行,但不能上城墙,不准至前线。”

高怀婵两弯纤纤秀秀的黛眉将欲蹙起,正要反驳,却被高成桓抬手止住:“阿月,我不是在跟你商量。这是条件。”

尽管心有犹疑,却因知他再不可能退让寸步,她便只得闷闷鼓起雪腮,终于颔首:“好。”

高成桓悬着的神思微微松动,正要再言,却听得一阵急遽的靴履声由远及近。

“领主!罗婺部异动。”

高成桓面色一凛,转身接过斥候军报。凝注一息,便同下首道:“继续探。召集诸将,一刻钟后议事厅见。”

待得部曲领命而去。他转身欲行,却又停住脚步,侧过头,意味深长地问:

“我竟不知,你何时交了位肃人为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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