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女同车(第1页)
软若柔荑般的指节轻轻一松,她娉娉然回身,与祯姬示去一个眼色。祯姬会意,将一只盛着酒水的革囊抛去。
“此有息风镇痉,攻毒散结之效,可暂遏虱虫之毒。不过若要彻底消释,须得寻巫医大夫才行。”
纤细的臂节展起,那囊壶便递到了谢则钦面前。他未多犹豫,仰头便饮了一口,却是连连咳嗽起来。
“这是……酒?”
女子颔首,看似稀松平常:“是啊,此酒乃取两寸长的健壮活蝎与灵芝一齐浸酿,饮时不只是酒,连里面的钳蝎也可嚼食。”
谢则钦本就苍白的脸上愈现难色,眼眶微瞠,周遭诸人闻言,更是大有挢舌之态。
见着一行人等战战兢兢的模样,她凿实有些忍俊不禁,犹未忍住笑声,只差弯腰捧腹一般:“不过么——我这革囊实在装不下那样大的钳蝎,所以就只盛了酒。”
他一副羸弱的身子本就抱恙,话音听罢,到底有些如蒙大赦的意味。或是因着顾虑一朝涣释的缘故,谢则钦腿脚竟有些不稳,正欲发力站定,孰料膝弯陡然一软,眼见着便要栽倒在泥淖里。
正当此刻,一段如兰似麝的香息却飘进鼻端。
“小心些,若是一足不慎,可要污了你的衣裳。”
好一副螓首蛾眉,乌目丹唇。
谢则钦垂下眼帘,对上那双近在咫尺的盈盈笑眼,他似乎忘了瞬目,只这样直直的看着她,脖颈也僵住了。
“很好看么?”女子目露嫣然。
这话却令他猛然醒过神,下意识便要挣开她握来的手掌。
她一耸肩,步履闲闲踱开,在他身后那匹骊驹前止住步伐。
“还说自己是马商,却不知珍重自己的马——我看你这匹玉花骢也是难再负重,不若乘我的马罢?”
许是见着谢则钦面色犹疑,她摇一摇头,言几无奈的补叙道:“你们既来购置滇马,当知滇马长于履险涉歧,更善疾行驰骤。你若不畏毒发,便只管在这儿踟蹰着吧!”
说着,她便转过身去,踏着足镫跃上马背。
队内一应扈从急如油锅炙蚁一般,女子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那颌蓄髯须的长者正要开口,她却觉背后一阵热息泛来。
原是谢则钦十分识时务的坐在了她的身后。
“此处距德江城不远,若论就近,除此之外怕是再也没有了。”说罢,她回首觑了一眼谢则钦,眸光向下,再向下——见他虽与自己共乘,二人之间却始终有道分明间隙,不免有些好笑。
那长者道:“公子放心与……这位姑娘同去德江城,我等在后慢慢赶上就是。”
久候一畔的祯姬却抱不平,偏着眸,冷冷瞪了那人一眼:“什么叫这位姑娘?连救命恩人的名字也悭吝问上一句么?”
尽管声线孱微,仍能听得谢则钦的声线在身后响起。
“敢问姑娘……尊姓芳名。”
“姓高,高怀婵。”
舒蛾眉之窈窕,委弱骨之逶迤。载金翠之婉婵,珥瑶珰之陆离——实人如其名也。
缰辔于指间缠了又绕,她雪腕一勒,座下赤驹遽时四蹄如飞般窜了出去,谢则钦本能的穿过她的小臂握缰,一着不察,却握住了她的手。
面上又一赧,似醉饮酡然。
身前女子察此微变,又是笑自腮畔生。心想这人既还能面浮赧色,该是虱毒还未入骨髓脏腑,当有一救。
几番振鬣催蹄,马匹驰跋如电,无多时便跃出翳林。
春三月,风初醒,大凡吹彻之处,犹带一点料峭之意。割在面上,亦觉冷飒飒的。适才相逢林下的商队随扈、仆婢侍女刻下皆不见了行藏踪影,只余诺下搭救的姑娘,共虱毒暂延的谢三公子一骑绝尘,驰往距当著北林不远的楚雄城境。
疾风响遏而过,将高怀婵柔似春柳般的鬓绺也拂起。她不急去掩,只是侧目回顾。不知是存心调谑,抑或确凿无疑,她眨一眨眼,开口尽是煞有其事一般。
“我们南国的滇马同你们大肃的马可不一样,你需得往前坐些,不然它可跑不稳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