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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衣(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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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青寿镇出来后,他们又行了七日。

这七日,依旧是风餐露宿。薄淞对此不以为然,他本就是山野间长大的生灵,住惯了荒郊野岭,以天为被以地为席的日子,对他来说或许反而比高床软枕更自在。

徐振秋拍了拍自己鼓鼓囊囊的荷包,试图抗议:“游疆,咱们好歹找个山洞避避风吧?这荒郊野岭的,万一有邪物……”

游疆横着剑,面无表情地看着徐振秋,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讪讪闭嘴。

薄淞在一旁看了全程,不太明白:“这里没有邪物。有的话,我能感觉到。”

徐振秋幽怨地捏了捏薄淞的脸,吐槽道:“苗苗,这可不是有没有邪物的问题。这是,这是生活质量的问题。”

薄淞眨了眨眼,更不理解了:“什么是生活质量?”

徐振秋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无法向一株在荒山野岭独自生活了三百多年的小苗苗解释“生活质量”是什么。

他放下捏薄淞脸的手,放弃地摆摆手:“算了,当我没说。”

球球趁此机会钻出来凑到薄淞耳边,他们悄悄告诉薄淞:【就是吃得好,玩得好,住得好。】

【可是我们现在就很好啊,为什么他不觉得?】薄淞也不期待球球会回他什么,他盯着徐振秋的手看了一眼,抬手揉了揉自己的脸,“哦”了一声,转头问闻荷:“捏捏奇怪,你捏我一下。”

闻荷捏了一下薄淞的脸又揉了揉,问道:“怎么奇怪?”

薄淞摇了摇头,眼神里是真的迷茫,他说不出来这是什么感觉,只能道:“就是很奇怪。”

他们在一片枫林边停下,薄淞本好好走着,突然面色一变,一旁的游疆见了握着剑的手一紧,直问:“有邪物?”

薄淞一顿,抿着唇摇头道:“无伤大雅。”

“我去那边一趟,很快回来。”薄淞离闻荷远了些,他看了看周围指了一处枫林丛,垂眸对闻荷一行人道,“一点私事,我很快解决,你们就在这里等我。”

“好。”闻荷看了一眼两人之间的距离,不疑有他,直接将一枚报信蛋塞入薄淞手心,叮嘱道,“遇事捏破这个,我速速就来。”

薄淞把玩着小巧玲珑的报信蛋,淡笑点了点头,毫不犹豫进了那红红火火的枫林丛。

徐振秋瘫坐在一块大石上,揉着自己酸痛的腿,哀叹道:“又是露宿,我已经七天没洗过热水澡了,七天!你们知道七天不洗澡是什么概念吗?”

诸葛长寺面无表情地坐在他旁边,没有附和,但也没有反驳。而闻荷站在溪边,看着潺潺流水,不知在想什么。

游疆靠着一棵枫树,闭目养神,对他们的抱怨充耳不闻。直到薄淞去的时间久了,她抬眼看溪边的闻荷,淡问:“你不担心?”

“他不想让我知道。”闻荷往溪里投掷了一枚石子,水波荡漾,心绪不平。

“他未必不想让你知道,左右你都见过了,在犹豫什么?”游疆实在不解,她盯着闻荷看了有一会儿,等徐振秋玩心大发去了远处掷石子,拧眉低声道,“若是因为徐振秋那事,便不该同意带他出山,好因果了断,各归各路。”

见闻荷不说话,游疆不想再试探下去,冷嘲道:“你既带了他出来,便有私心。那点私心你要试探到多久,难不成也到穷途末路方才罢休,这样的事你不是没见过。”

闻荷淡问:“你觉得他真的喜欢我吗?”

“他毕竟有前世的记忆在先。”游疆颔首看远处的徐振秋,似是而非来了句,“而且他看上去什么都能为你做的。”

“若我把他们看作一人,可夏薄喜欢人的样子不是这样。”闻荷垂眸,捧着百宝袋看上绣着的梧桐苗,良久,他叹了一声,“他不过一株刚成型不久的树灵,怎会懂情爱之事。”

风动,枫叶席卷一地,隐隐的血腥味扑鼻而来,游疆挺直身看向薄淞离开的方向,拧眉问:“他受伤了,你也不去看?”

“喂,闻荷……”不见闻荷回话,游疆回首看去,人早已消失在原地,她握着剑沉默片刻,冷笑一声,“嘴上一套,做又一套。”

风声簌簌,闻荷寻着气息找到薄淞时,周围一片狼藉,没有一个活物。荆棘肆意,每一个他刚准备穿过荆棘,荆棘却提前一步退开出一条路来。

路的尽头便是薄淞,薄淞背对着他发丝有些凌乱,闻荷给他扎的那些小辫子早已散开,只剩下几缕松散的发丝垂在肩侧。他的衣袍也皱了,袖口沾着草屑和泥土,领口微敞,露出一小截白皙的锁骨。

“别看。”薄淞颤着手,指尖上还残留着新鲜未干涸的血,他侧头看向闻荷,脸上的神情闻所未闻,对闻荷的到来并不意外也不惊喜。

【苗苗,苗苗!】

“薄淞。”闻荷走到薄淞身侧,月光在薄淞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身上轻轻擦去他眉眼间的血渍,指腹的长睫轻颤,他捧着薄淞的脸温声道,“这都是正常的,人有悲欢离合,神也有私欲,不奇怪。”

【苗苗不要这么对自己,你会疼的。】球球着急地围在薄淞的身边,不断地唤醒陷入魔怔的薄淞。

【好吵。】太吵了薄淞听不清,他尝试理解闻荷说的人话,却怎么也想不通,于是开始轻唤他的名字:“闻荷?”

闻荷应道:“我在。”

薄淞的状态不对劲,抬眸重复问:“你是闻荷?”

“我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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