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契(第1页)
人间烟火气十足,薄淞一行人行至一处名为“青寿”的小镇。镇子不大,依山傍水,一条青石主街横贯东西,两旁是些卖吃食、布匹、杂货的铺子。
时近黄昏,街上行人渐稀,紧闭的门窗对薄淞来说形如无物。门窗之后,要么是老人咳嗽着起身添柴,要么是妇人低声哄着啼哭的婴孩,又或者汉子收工归来拍打着衣上的土……都是凡人。
“他们都说,凡人脆弱如草芥。”薄淞突然说。
“他们是谁?”闻荷剥去糖壳递到薄淞唇边让他尝尝,听到此话没甚反应,似乎只是随口一问。
薄淞眨了眨眼,回答道:“我不认识他们,他们一向这么觉得,直到凡人里升了仙,有了神,这话就不太经常出现了。”
他说着,低头将糖塞进嘴里,甜滋滋的味道让他忍不住眯了眯眼,他牵着闻荷的手得寸进尺道:“我今天还能再吃一颗吗,不,两颗可以吗?”
“可以,但睡前就不能吃了,牙容易吃坏,小虫子会钻进你的牙里住下。”闻荷跟薄淞开玩笑,刚说没几句在看到前方街角围了一圈人后,他忽然停下脚步。
薄淞本不是爱凑热闹的性子,可那一圈人中传来的气息也让他微微蹙眉,他侧头看拧眉的闻荷,犹豫几秒,低声说:“那人快不行了。”
围观的群众议论纷纷,各有说辞。
“这不是城东那个小乞丐吗?怎么伤成这样?”
“听说今早跟几个混混起了冲突,被捅了一刀。”
“都这样了,哪还救得活?抬去医馆也得花银子……”
“抬什么抬,医馆那些大夫一看这伤口,怕是要直接让人准备后事。”
闻荷握紧薄淞的手过去询问情况,围观的人群散开,他们看到地上躺着一个少年,约莫十五六岁,衣衫褴褛,面色灰败。他胸口有一道狰狞的伤口,从锁骨直贯肋下,皮肉翻卷,隐约可见白骨。
薄淞垂眸看着地上那个气息奄奄的少年,当即下定论:“这小孩是中毒了。”
少年的意识已经开始涣散,眼睛半睁半闭,嘴唇翕动着,像是在唤什么人的名字。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只有他们这些对事物敏感的修士,能听清那么几句。
“阿娘,阿娘……”
薄淞站着没动,他的面容很平静,平静到近乎冷漠。琥珀色的眼眸里没有什么情绪波动,只是静静地旁观,像在看一块石头,一株枯草。
徐振秋挤进人群,看到这一幕,下意识看向薄淞。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在对上薄淞那双过于平静的眼睛时,生生咽了回去。
闻荷屈膝检查少年的伤势,不加犹豫地抬手治疗,经年历练,他所学颇深,也能出手治人一二。
正准备将随手携带的灵药喂给这少年,薄淞眨了眨眼,跟着蹲下身,他按住闻荷的手淡道:“你的药,药性太猛,凡人的身体承受不了。”
说着,薄淞伸出右手轻触少年的伤口,灵力缓缓渗入那狰狞发黑的血肉,复苏那即将停跳的心脏。
少年的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
周围的人群发出惊呼,有人吓得后退,有人捂住嘴,有人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薄淞没有理会任何人,眉间微微凝起一丝认真,一点点将少年体内的毒素逼出消解,一点点将那些碎裂的肌理重新连接修复。
躺在地上的少年脸上的灰败褪去,胸口那道狰狞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结痂、脱落,最后只剩下一道浅粉色的新痕。
薄淞收回手,冷漠站起身。
少年的眼皮轻轻颤动了一下,然后缓缓睁开,那双眼睛还有些茫然,看着蹲在自己身前的薄淞和周围一圈目瞪口呆的人,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
“毒已除清,伤也愈合。”薄淞抿着唇,脸色有些苍白,“以后小心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