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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契(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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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淞的手在不停的发抖,被闻荷握紧渡灵后,他愣神几秒,长呼一口浊气,转身穿过人群,准备朝镇外走去。

人群自动为他让开一条路。

直到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街角,那少年才猛地坐起身,摸了摸自己胸口那道浅粉色的新痕,愣了很久,然后忽然伏在地上,朝着薄淞离去的方向,磕了三个头。

暮色渐深,天边最后一抹霞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又分开,又交叠。

走了很久,薄淞抬眸看闻荷,忽然开口:“方才那个孩子叫阿福,今年十五。父母死于五年前的瘟疫,他一个人在城里讨生活,被人欺负过,被人赶过,也被人偷偷塞过半块馒头。他今早跟人打架,是因为那几个混混抢了他攒了许久想买来祭拜父母的那叠纸钱。”

“他的命不该绝,至少不该以这种方式。”薄淞顿了顿,问道,“你也是这么想的对吧?所以才会救他。”

“没想那么多。”闻荷偏过头看薄淞,暮色中,薄淞眼睫低垂,看不清神情。他从百宝袋里取出两颗糖出来,剥壳递给薄淞,温声道,“我是个肤浅的人,所做之事多为利己,想救那人,是看他身上并无戾气,施手相救可积攒功德。”

“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薄淞沉默了一会儿,声音更轻了,“我在想,如果我不救他,他会如何。”

见薄淞没接,闻荷垂眸将糖用油纸包着,淡道:“如何?”

“会死吧。”薄淞赶忙抢了一颗糖塞嘴里,闷声说,“然后变成一个孤魂,在人间游荡几年,被阴差收走,入轮回,投胎,忘记这一世的所有苦楚,重新开始。”

薄淞吃糖的动静顿了顿,有些茫然问“可他会记得他娘吗?”

闻荷沉默看薄淞,良久,才道:“如果他不死,他会记得他娘。记得他娘生前给他缝过一件补丁摞补丁的褂子,记得他娘生病时还强撑着笑说‘阿福乖,娘没事’。记得这些,然后继续活着。活着,有好有坏,但活着和死去,很难去比较哪个好哪个坏。”

薄淞回视着他,过了很久,琥珀色的眸子沉了沉,他摇头道:“我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但我知道。”闻荷将油纸包着的最后一颗糖递到薄淞手里,低声道,“他方才看你的眼神,是感激,不是怨怼。”

薄淞愣了一下。

“他想活着。”闻荷说,“不然不会喊娘。”

薄淞没有接话,他垂下眼帘看着手里那包油纸,唇角悄悄弯起一个极小的弧度。

他们在青寿镇外的一片山坡上歇了脚,徐振秋练完剑生了一堆火,诸葛长寺也休息从储物法器中取出干粮和水囊。游疆靠着一块大石闭目养神,周身气息收敛得干干净净。

薄淞坐在火边,手里捧着干粮小口小口地啃着,火光映在他脸上,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青涩懵懂的橘红色。

“不知道你化形那会儿是什么样?”徐振秋看看他又看看不远处那棵老树,忽然想起什么,埋头苦笑了两声,“寻常的生灵刚化形走路都走不稳,你才三百岁,这才过去多久,出落得亭亭玉立,本该是个不谙世事的年纪。”

薄淞眨了眨眼,没说话。

徐振秋往火堆里扔了一块木头,火烧得更旺,他感慨道:“我三百岁时候的事快忘得差不多了,依稀就记得我在人间安详老去,转眼升仙长寿到现在浑浑噩噩,不像你,还能救死扶伤。”

薄淞咬了一口干粮,嚼了嚼,咽下去,然后淡淡道:“我活了三百多年嘛。”

“这个年纪和那些大罗神仙比,太小了。”徐振秋摇了摇头,掏出一个万花筒出来,手里摆弄了一会儿,一边递给薄淞,一边叹道,“论化形后的岁数,放在天宫,还是个半大孩子呢。”

薄淞没有反驳,反而认真道:“那我现在算几岁?”

徐振秋被问住了,他挠了挠头,迟疑道:“不好说。看你这身形,差不多十六七?十八九?反正在我眼里,还是那个没过百岁生日的小苗苗。”

薄淞“哦”了一声,没有再问。过了片刻,他忽然站起身,走到闻荷身侧。

闻荷正盘膝坐在火边,阖目调息,察觉到薄淞靠近,他睁开眼看到薄淞蹲在他面前,琥珀色的眼眸在火光中湿漉漉的。

“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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