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山(第4页)
闻荷看着他走近,看着他在自己面前站定。良久,心中一颤,轻轻“嗯”了一声。
这小小的插曲本以为就此平息,但一行人在山坡歇脚时,徐振秋不知哪根筋搭错,忽然又提起那日卦摊之事。
“其实那老道说得也不全无道理。”徐振秋木着一张脸,半开玩笑半认真道,“闻荷在六界什么身份,薄公子在山中什么身份。这姻缘之事,讲究门当户对,讲究天时地利,不是单方面执念就能……”
“徐振秋。”闻荷看了一眼徐振秋,平静开口。
游疆也看了他一眼,拧眉片刻,和诸葛长寺对视一眼,都不言不语。
但薄淞已经停下了脚步,他转过身,看着徐振秋。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只有一片自知者明的平静。
“你们说的话,我不爱听。”薄淞握了握拳,“我不理你们了。”
徐振秋恍神甩头,还没来得及反应,薄淞已经转过身去。尘土微微扬起,野花茎叶轻颤,下一瞬,薄淞的身影骤然消散。
“人呢,我这么大个的苗苗呢?”徐振秋又甩了甩头,吃惊道。
“把嘴巴合上,在那。”诸葛长寺先是掰过徐振秋的脸仔细看了看,后挪开擦手示意道,“喏,在那,小夏大夫和我们生气呢。”
顺着诸葛长寺的视线,徐振秋扒拉着杂草看,才费劲看出原地多了一截梧桐树的枝桠,他张大了嘴,半晌说不出话。
闻荷走到那截枝桠前,他没有伸手触碰那翠得可爱的叶子,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不说话。过了很久,他才轻轻叹了口气。
“要一直这样?”游疆双手交叉在胸前,扫了一眼那悄悄偷听的梧桐芽,模棱两可问了句。
闻荷不知在想些什么,轻轻去碰低垂的叶子,叶子狡猾躲过,他失笑道:“先这样吧,还是小孩子。”
薄淞这“不理人”的脾气,持续了整整一夜。等第二日清晨,他重新化为人形,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徐振秋估摸着昨夜商讨的意思,凑近想道歉:“苗苗啊,昨日我是中了邪才说出这荒唐话,你别当真。”
闻荷看着薄淞偏过头不肯看徐振秋,将手中的水囊递了过去,哄孩子道:“不是说不认吗,真真假假又何妨,喝点水,昨日看你的叶子都有点蔫了。”
薄淞顿了顿,接过水囊,低头喝了一口,闷闷道:“不要紧。”
闻荷捏了捏薄淞的耳朵,在路过集市的时候,他停下脚步,在一方小小的糖画摊前站了片刻。
薄淞不知道闻荷去看什么,只是见他回来的时候,手上多了一个油纸包。
“甜的,不酸。”闻荷将纸包递到薄淞手里,抬手理了理他有些乱的衣襟。
薄淞打开油纸,里面是一只用糖浇成的梧桐叶,他捧着那片糖叶,看了很久,口是心非道:“我不爱吃甜的。”
闻荷“嗯”了一声,假装要把糖叶拿回来自己吃,结果碰都还没碰到,薄淞拿着糖,低头就轻轻咬了一口。
从那天起,薄淞肉眼可见的开始“理”人了。
他依然没什么心情和除闻荷以外的人说话,偶尔问闻荷路边的花草叫什么名字,或者问远处那座山是否也有山神庇护,但更多的时候是什么也不问,只是走在他身侧安安静静。
“表哥,你有没有发现苗苗的脸色不太好?”缓过劲来的徐振秋低声问闻荷。
“吃得太少了,还在长身体,衣服又不合身了。”闻荷看着在前面走的薄淞,和徐振秋说了一连串的话。
今天袖口比昨天短了半寸,明天衣摆比前天高了一指,外面披着的披风原本拖地的下摆,如今已堪堪及踝。
“阿淞止步。”闻荷走到他身侧,与他并肩而立,他摸了摸领口,低声问,“勒着你了吧,难受要告诉我。”
薄淞垂着眼帘,抿了抿唇角,心虚道:“我不舍得脱。”
闻荷的脸上的表情有些错愕,看着薄淞微微泛红的耳尖,看着他垂在身侧揪着披风边缘的手指,他顿了顿,平静道:“那先穿着。”
薄淞感到意外,他抬起头,闻荷已经收回目光,继续跟他说道:“等回去,给你做件新的。”
薄淞怔怔地看着他,突然皱着眉,眼里尽是茫然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