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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山(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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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年……”徐振秋也有被酒呛住的时候,他连连咳嗽,瘫倒在草地上喃喃低语,“三百年,苗苗有人陪着吗?”

薄淞顿了顿,估摸着语气回应:“有白桦。”

“白桦说你比他才大了一百岁,那一百年呢?”徐振秋朝天摆了摆手,“这薄山的生灵拢共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白桦还是个小孩。我是说,你有没有想过出去看看?外面可热闹了,有集市、庙会、各种新奇玩意儿,还有……”

“振秋。”闻荷淡淡开口。

徐振秋立刻噤声,讪讪摸了摸鼻子。

薄淞欲言又止,他看了一眼闻荷,垂下眼帘,没有说话。

月上中天,酒坛已空了两只。白桦不知何时醒了,揉着眼睛坐起身。他看了看空空的酒坛,又看了看明显有些醉意的徐振秋,小声嘀咕:“怎么喝了这么多?”

他甩了甩头,目光落在薄淞安静的脸上,心中忽然生出一种模糊的不安。他仔细观察山神的一举一动,笃定今晚的山神和平时不太一样。

薄淞很少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闻荷身侧,偶尔抿一口泉水。他的目光时而落在那棵梧桐树,时而落在闻荷握着酒盏的手上。

白桦说不清那眼神里有什么,他只是觉得,此刻的山神在做一件很难抉择的事。

翌日清晨,白桦远远见薄淞去找闻荷。晨雾未散,闻荷立在梧桐树前只着月白中衣,墨发未束,随意披散在肩背。

薄淞站在他身后,突然出声:“我想好了。”

闻荷转过身,还是怔愣看着薄淞的面容没有说话。

“我想跟你去山外。”薄淞抬起头,整张脸清水出芙蓉,他伸手勾着人家的发丝卷起,声音很轻,“我想和你去看看,你去哪,我去哪,可以吗?”

闻荷垂眸看着面前这张青涩熟悉的脸,握住薄淞的手,春寒料峭,指腹依旧冰凉,他拧眉从百宝袋里取出一件粉桃绣银的披风给薄淞披上。

“好,游山玩水。”闻荷捏了捏薄淞的鼻子,给他系好白玉扣,“你是薄淞,我想我也需要重新认识你。”

薄淞玩弄头发的手微顿,漫不经心应道:“……好。”

消息传到白桦耳中时,他忙着照顾那一群未开化的生灵,听到徐振秋的话他愣了很久,手里的水瓢掉在地上,溅湿了他的鞋面。

白桦跌跌撞撞地跑向薄淞,他拽住薄淞的衣袖,着急又害怕道,“山神,你不能出山!”

薄淞停下脚步,低头看他。

“你说过的,出了薄山你就会死。”白桦急得眼眶通红,头顶的叶子剧烈颤抖,“我不要你死,不要出山了,我们等凤凰来,薄山也很有趣的。”

薄淞没有打断他,只是安静地听着。

“山神……”白桦死死攥着他的衣袖,像溺水的人抓住唯一的浮木,声音哽咽,“你们就见过几次面,他就那么重要吗?”

有些事,不是用“见过几次面”来衡量的。

“我看过了。”薄淞开口,声音平静得不像在谈论自己的生死。

白桦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不出薄山,我与闻荷因果了断。”薄淞垂下眼帘,睫毛在眼底投下淡淡的阴影,“出了薄山,我所求之事才有一线生机。”

白桦怔怔地看着薄淞,忽然觉得自己不认得眼前这个山神了。他垂下头,攥着薄淞衣袖的手缓缓松开。

“那我们呢?”白桦低低地问,他没有抬头,肩膀却在轻轻颤抖,“我们想你怎么办?”

薄淞这次沉默了很久,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白桦红着眼眶,倔强地抿着唇,不肯让眼泪掉下来。

薄淞蹲下身,与白桦平视,他伸手,轻轻揉了揉白桦头顶那两片蔫蔫的小叶子。

“逗你玩的,不会死,而且我的根在这里。”他的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温柔坚定,“不会走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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