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桦与凤凰(第3页)
“薄衡?”薄淞垂眸咛喃,思索片刻轻笑一声,极小声轻语,“原来叫薄衡。”
凤凰看着荒芜的薄山重新恢复数万年前的蓬勃生机,他期待问:“昔日梧桐族长与天帝诞下太子和二皇子,太子为龙,二皇子是梧桐种,阁下莫非就是族长遗孤?”
【是的是的,就是小凤凰说得那样,苗苗是族长的孩子,是最小的小梧桐。】
薄淞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随口敷衍道:“我不知道,我自有意识起,便在此处。对梧桐一族,并无记忆。”
凤凰察觉到薄淞对他说的话不感兴趣,眼中的激动逐渐平复,他狼狈地展开丑陋的羽翼碰了碰薄淞的肩头,温声道:“薄山如此光景,你真厉害。”
“我自然厉害,养成现在这个样子我费了好大功夫。”薄淞面色好看很多,他继续渡灵治疗凤凰残破的羽翼,礼貌问道,“天宫是不是有个神仙唤闻荷?”
凤凰点头,见薄淞突然从正经的山神变成一副好奇宝宝的模样,他抿了抿唇,将他私底下听到的所有小道消息都告诉薄淞。
“闻荷,凡人升仙,三百年成神,不归属任何派系,千年来与其共同位列仙班的三位好友逍遥于天地之间,因平定六界乱世普济众生,所经之地歌舞升平,生灵满享安乐,其大功德傍身,得天宫上下众神尊敬。”
薄淞微眯着眼,冷静问:“他那三个朋友都叫什么?”
“将军游疆,天宫纵观人间,常说她,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人间镇不住她,索性一道升仙。”凤凰谈起游疆,话中多为惊叹,“一入天宫,逐一打赢在位的雷公电母,之后无人敢妄言。”
凤凰语速极快,对他们一行人了解颇多,看来这四人在天宫十分有名:“还有一个写的一手好字,名唤诸葛长寺,我看过他的画稀奇有趣,常常有兽妖化为原形供其观摩临摹,为人谦恭,那群神仙很喜欢和他相处。”
“他升仙很早,当时凡间天灾人祸,整个天宫都在赌这群凡人能不能撑过去,此人嘛,官拜丞相欲救国济世,可朝廷鱼龙混杂,空有一身抱负无力回天,后闻荷多次相邀弃文从军,先以武定天下,后以文治,凡间安然渡过天劫。”
“天宫的赌局输得一塌糊涂。天道批命,留下数千文纸入天宫,与前两位一起升仙成神,时间极短不到千年,凡间的事多少也归他们管了。”
凤凰想了想还想起一个,眼中少了先前的忌惮谨慎,反而有些亲人笑意:“哦,还有个经商一绝,常入人间散财,被财神戏称小财神,听说是人间百岁长寿,死前一朝悟道上来的,名字嘛,姓徐,徐振秋。”
薄淞懒散靠在凤凰身上,望着周围日渐葱茏的山坡,直到听完他们一行人的事迹才收回眼神,问回了原地:“那你知道闻荷如今有道侣吗?”
“原是有的,但上神道侣是为凡人,香消玉殒,早离人世。”凤凰愣了一下,迟疑地摇了摇头,“如今应是没有的。”
“啊,你觉得闻荷会喜欢什么样的人?”薄淞歪了歪脸,将脸凑到凤凰眼前,他指了指自己,再问道,“我这样的行不行?”
“你肯定行。”凤凰对此一窍不通,磕磕绊绊回答薄淞,“但上神虽无道侣,却实在念着他那发妻,每每有仙子聊表心意,上神都会委婉拒绝,想来上神情深,常记心扉。”
阳光照在了薄淞的脸,他整个人蜷在凤凰近乎于无的骨头上,瘦小无辜,单纯又冷漠,微微眯起眼,对凤凰说的话不置与否。
“待你伤好就得启程,此战不会输,但我治好的伤又会裂开,到时你再来寻我,我不仅会治好你的病,还会与你切磋一番。”薄淞看天又看地,清冷容姿,不容置喙,“凤凰,不要将我的事告诉任何人,这是我救你的酬劳。”
凤凰不明所以,不免对薄淞多有好奇,疗伤之余每每闲谈深受匪浅,深觉薄淞此人所识颇多。
他私以为薄淞是个千年万年闭门修炼的山神,被白桦听去笑了好久,眼见白桦叉腰自豪道:“才不呢,山神也才大了我一百岁。”
凤凰怔然,再见薄淞月色朦胧,人手里沾血,面前无活物,察觉到他的存在,侧身漠然看他,与平日所见判若两人。
直到伤好临行前,凤凰振翅长鸣,拔下新长出的凤绒,许下承诺:“此去一别,我在此立誓,必报救命之恩,若你或薄山将来有何难处,只需以凤羽传讯,万死不辞。”
“别拔了,本来就秃,现在秃得更厉害了。”薄淞看着手中漂亮的凤绒失笑,点了点头,珍重道,“保重。”
“保重。”凤凰最后深深地看了薄淞一眼,昂首发出一声清越的凤鸣,双翅一振冲天而起,速度很快,很快就消失在天边云层之中。
薄淞站在山坡上,望着凤凰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动。
“山神,凤凰走了,您说凤凰会赢,那他是不是没有离开,还会回来看我们。”白桦抱着薄淞的腿,指着凤凰离开的方向,满脸怅然若失。
“天道告诉我,我们还会再见。”薄淞点头,面色平静,“但白桦,我要提前告诉你,凡是生灵都会离开,我也会,这是常事。”
白桦听不太懂,好奇问:“离开不回来吗?”
薄淞冷不丁被白桦这样子逗笑,他想了许久,温声道:“如果离开是死亡,那不是不回来,而是不能回来。”
“怎么会?”白桦仰头看薄淞,茫然问,“山神不是神吗,神仙也会离开?”
“别的神仙我不知道。”薄淞望天,灰蒙蒙的天没有留下任何存在的痕迹,他突然开了玩笑哄白桦,“我的话,如果待在薄山,庸庸碌碌消遣一生,出了薄山百年难逃一死。”
“不行不行,山神不要出薄山,我保护你呜呜呜……”白桦着急地大哭,眼泪哗哗地流,连头顶的两片叶子也耷拉了下来。
“好了不哭。”薄淞收回目光,摸了摸白桦的头,平静地说,“我们走吧,今日去清理外围的邪气。”
“嗯,山神,我帮你。”白桦吸了吸鼻子,小跑着跟上薄淞的步伐,头顶的两片小叶子轻轻摇晃。
“不要跑,摔了我可不管。”薄淞头也不回就能猜到白桦的动作,就跟脑袋后面长了眼睛似的,负手往前走,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