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礼(第1页)
命运总会在苗润青最幸福的时刻,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
苗润泽的意外来得毫无征兆,一场突如其来的交通事故直接带走了他。消息传来时,苗润青正在花房里给刚发芽的种子浇水,闻荷的电话打进来,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哀默。
苗润青呆呆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分不清是预料成真,还是痛彻心扉,洒水壶脱手掉在地上,水蔓延开来,沉默钻进泥土里缠根。
闻荷第一时间赶到,将他从浑浑噩噩中唤醒,带他去了医院。
【认命吧,认命吧。】
一切挣扎皆是徒劳,只余下冰冷的现实和撕心裂肺的钝痛。苗润青没有放声大哭,他只是沉默着,脸色白得像纸,指尖冰凉,紧紧抓着闻荷的手,丝毫不意外这个现实。
【你真的冷漠,他可是你的亲哥哥,你却连一滴眼泪也没掉,你才是邪物,被薄山囚困的恶鬼。】
苗润泽的葬礼在连绵秋雨后的一日晴,律师带来了他的遗嘱。除了对苗家财产的分配,他单独留了一封手写信给闻荷,信纸上的字迹仓促心切,有些地方的墨渍略显滞涩,心绪难平。
闻兄:
见字如晤。
此番叨扰,实乃情非得已。润泽此去,别无牵挂,唯幼弟润青,心实难安。他自小体弱,心性纯挚,虽已成家,在我眼中,仍是当年那个需人看顾的孩童。
阿弟岁幼,路长且阻。他认定你,我信你。往后风雨,还请闻兄多挂心,护他周全,免他惊,免他苦,免他四下流离,免他无枝可依。
润泽感激不尽,来世结草衔环,必报此恩。
润泽,绝笔。
闻荷将这封信看了又看,小心收好,他走到灵堂外,看着独自跪在棺椁前的苗润青,背影单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心中酸楚,百感交集。
苗润青走了,苗润青一夜之间长大,错综复杂的商业往来,盘根错节的人际关系,他开始接手苗家留下的一些事务,一举一动从不出错。
这些都不是最糟糕的,那些再度徘徊在他身边的野鬼,常常避开闻荷的压制出现在他身边,那些低语开始变得清晰,猖狂起来。
它们无孔不入,尖锐、恶毒,如同跗骨之蛆,在他耳边嘶鸣。
【那就是兄弟出事留下来的一个生活都自理的累赘,要不是为了报答兄弟对自己的救助,谁会抚养这个累赘,累赘时间长了自然也就厌烦了,就是好人也会动摇。】
【看吧,累赘就是累赘。唯一的依靠没了,还剩谁真心管你?】
【你那好哥哥,说不定就是被你拖累的,你这副样子,谁沾上谁倒霉。】
【闻厄,不过是可怜你,看在你哥哥的面子上勉强照顾你。时间长了,谁能受得了一个病秧子?再多的恩情都会被消磨光的……】
【你就是个麻烦,是负担。迟早,所有人都会厌烦你,抛弃你……】
苗润青捂住耳朵,发现没用后紧紧攥着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维持清醒。
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会被轻易蛊惑的少年,他清楚知道闻荷对他的爱,笃定哥哥对他的呵护绝非负担。但这些声音依旧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意志,加剧着他身体的虚弱。
苗润青肉眼可见地消瘦下去,原本就单薄的身形更是瘦得惊人,脸色苍白如雪,眼下的青黑浓得化不开,唯有那双眼睛,在看向闻荷时,依旧清澈干净,永不屈服。
【你没有退路了,乖乖认命吧。】
“不认,我不认。”苗润青发着低烧,昏昏沉沉地靠在闻荷怀里,那群邪物的声音渐渐消失,直至远离他们隔岸观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