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礼(第2页)
他忽然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闻荷的胸口,那里是心脏的位置:“闻荷,我有样东西放在你这里,好久了。”
闻荷握住他微凉的手指,轻轻嗯了一声,示意他在听。
“相信我,哥哥。”苗润青抬起眼,他的指尖在闻荷心口用力按了按,平静的眼眸浮起一片狠绝,“等我解决完所有的事情,就没人能再将我们拆散。”
“要是有……”他的声音更轻,却像淬了冰,“我就毁了它们。”
闻荷心头剧震,他猛地收紧手臂,将苗润青冰凉的身体紧紧箍在怀里,他能感觉到那群邪物又找上了苗润青,他依旧想阻止这一切的发生,这些变化让他不安,甚至恐惧,以至于他也陷入了魔怔。
他当机立断,将苗润青转移到了闻宅。那里地处特殊,风水格局本就具有极强的辟邪镇煞之效,再加上闻荷不计代价地涉险加固,那些野鬼邪物轻易无法侵入。
然而,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苗润青在书房和白桦商谈荒山的事情,谈话间突然毫无征兆地倒了下去。桌上的茶杯被打翻,碎裂在地,发出刺耳的声响。他蜷缩在地上,身体剧烈地颤抖,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唇色由白转青,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凡人看不见的地方,整座宅邸的上空充斥着各种邪物,他们张牙舞爪,恨不得撕开这密密麻麻不知道叠了几层的保护罩。
然而,保护罩能隔绝邪祟,却无法治愈苗润青本身油尽灯枯般的身体。住进老宅后,他的情况并未好转,反而更加迅速地衰败下去。
终日昏睡的时间越来越长,清醒时也虚弱得说不出几句话,只能靠着闻荷的搀扶,在密不透风的房间里走几步,他瘦得脱了形,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断,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能看到下面青色的血管。
一直到那天,他们来了。
偌大的闻宅,空旷而阴森,只有二楼一间被厚重窗帘严密遮挡,窗户也被封死的房间里,终日亮着一盏暖黄黯淡的灯。
房间里挂满了各式各样的铃铛,红绳交错纵横结成复杂的网,墙上、门上也贴满了凌厉的黄色符箓,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灰和草药混合的沉闷气息。除了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几乎没有其他家具,简陋得如同囚室。
外面,惊雷不时炸响,划破阴沉的天幕,邪物疏狂被驱,狂风呼啸,吹动着宅邸外古老的树木,枝叶疯狂摇摆,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苗润青难得地清醒了片刻,他靠在闻荷怀里,气息微弱。
闻荷抬起手摸了摸苗润青的长发,心疼问:“还记得我吗?”
“闻荷。”苗润青点头并将自己塞进闻荷的怀里,他身上还在发抖忍不住在闻荷怀里蜷了蜷,他轻声唤道,“哥哥。”
“我在,不怕。”闻荷轻轻拍着苗润青的后背,笃定道,“很快,你的病就会治好了。”
“闻荷。”苗润青摇头,轻轻叫了一声。
“我在。”闻荷立刻低头,将他冰凉的手握在掌心。
苗润青看着他,艰难地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按在闻荷的心口,他声音很轻,却无比清晰:“放在你那里的是我的半身修为,现在我要拿回来了。”
闻荷瞳孔骤缩,他本震惊万分,还见苗润青此刻腼腆笑笑,开玩笑道:“他们不会想到,他们从一开始就找错了人,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的是他们,不是我。”
闻荷生气,低下头蹭了蹭他紧拧忍耐的眉间,心疼道:“真聪明,疼不疼?”
苗润青没有回答,只是闭上眼睛,掌心微微发力。那道极其精纯的同枝传承,从闻荷心口缓缓流出,顺着两人相触的手,流回苗润青体内。
失而复得,苗润青原本死灰般的脸上,竟短暂地泛起一丝极淡的血色,如同回光返照,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
“别怕。”他看着闻荷眼中无法掩饰的惊痛和恐惧,努力扯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尽管那笑容虚弱得让人心碎,“我不会死。我答应过你的,要和你永远在一起,不会食言。”
他顿了顿,喘了几口气,积攒着力气,继续说:“即便此生,有一瞬间,我不得不离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