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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医问药(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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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很少说话,各自忙碌。夏薄的手指虽然无力,但做这些精细的挑拣工作却还算稳当,只是速度很慢。徐复厄从不催促,有时见他累了,便自然地接过他手里的活计,或是递上一杯温水。

村里人知道夏薄身体不便,但医术仍在,且仁心不减,渐渐地,有些头疼脑热,或是陈年旧疾的乡亲,便会寻上门来。他们并不介意夏薄坐在轮椅上问诊,反而觉得这位小夏大夫经历了那样的磨难还能静心行医,更令人敬重。

每当有人来看病,徐复厄便会将夏薄推到堂屋明亮处,自己则站在一旁,或是帮忙记录脉案,或是按照夏薄的吩咐准备银针、药材。夏薄问诊时神情专注,切脉细致,开方斟酌。遇到行动不便的老人或孩童,他还会让徐复厄推着他,凑近了仔细查看。

“李阿婆,您这风湿是陈年旧疾,我给您开个方子外敷内服,再让复厄哥帮您按揉一下这几个穴位,会舒服些。”

“阳阳,又淘气摔着了吧?骨头没事,就是扭着了,回家让徐茅给你上点药,这几天别乱跑。”

他的声音温和清晰,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徐复厄在一旁执行着他的每一个指令,动作沉稳利落。两人配合无间,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来看病的人起初或许还会对两人之间过于亲昵自然的配合感到些许讶异,但久而久之,便也习以为常,甚至觉得,徐家这对兄弟如此相携相守,实在是难得的福气。

午后,徐父徐母通常会小憩,徐复厄便会推着夏薄到院中,那里早已安置好了一张宽大的竹制躺椅,足够两人并肩半躺。

徐复厄会先将夏薄从轮椅上抱到躺椅上,为他调整好最舒服的姿势,盖好薄毯,然后自己再挨着他坐下。夏薄会自然地靠进他怀里,寻个最惬意的位置。两人有时会低声说些闲话,有时只是静静地依偎着。

这一日,徐复厄正坐在躺椅边的矮凳上,仔细梳理着上午采回的一把艾草,准备晒干后给夏薄做药枕。夏薄则半躺在躺椅上,身上盖着薄毯,目光一直追随着徐复厄的动作。

看着徐复厄低垂的眉眼,修长的手指灵活地动作,侧脸在斑驳的光影里显得格外温柔俊朗,夏薄心中忽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和冲动。他伸出手,轻轻扯了扯徐复厄的衣袖。

“嗯?”徐复厄立刻停下手中的动作,转头看他,眼中带着询问,“怎么了?是不是渴了?还是哪里不舒服?”他总是第一时间关注夏薄的需求。

夏薄摇了摇头,仰着脸,他唇角扬起一个柔软又带着点狡黠的笑容,轻声道:“阿哥,低头。”

徐复厄不明所以,但还是依言微微俯身,靠近他。

夏薄抬起下巴,在徐复厄微微疑惑的目光中,轻轻吻了吻他的脸颊。那是一个很轻、很快的吻,如同蜻蜓点水。

徐复厄怔住了。随即,他眼中漾开深深的笑意,放下手中的艾草,伸手轻轻捏了捏夏薄泛红的脸颊,声音低沉温柔:“怎么这么会撒娇?”

夏薄被他看得不好意思,垂下眼睫,却又忍不住翘起嘴角,小声嘀咕:“才不是撒娇。”可那语气,分明就是。

徐复厄低笑,不再逗他,只是重新握住了他微凉的手,十指相扣。两人就这样静静依偎着,谁也没有再说话,享受这午后静谧的亲昵。

然而,在这日益深厚的依赖与平静之下,夏薄心底,却有一丝连他自己都难以完全捕捉却隐隐约约存在的了悟。

或许是那段逐渐迷糊的记忆,或许是方丈引魂塑身的牵连,又或许只是某种难以言喻的直觉,他开始隐隐察觉到,自己的宿命,不会戛然而止,但也绝非那般漫长。

夏薄看了看在他手心里呼呼大睡的球球,又看了看身侧推着轮椅的徐复厄,他扯了扯徐复厄的袖子,忽然开口:“阿哥。”

“嗯?”

“我是爱你的。”夏薄侧过头,清瘦的下颌似乎经不起一点风雨吹打,又似乎在无形之中早已长成能遮天避雨的小树,他的语气冷静而笃定,“无论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发生了什么事,我都很爱你。”

这话说得突兀,却又无比郑重。

徐复厄推着轮椅的手微微一顿。他走到夏薄面前,蹲下身,与他平视。他看到了夏薄眼中毫不掩饰的深情,也看到了那深情感背后,一丝近乎了然的平静。他的心猛地抽痛了一下,似乎预感到了什么,却又不敢深想。

他伸出手,将夏薄微凉的手紧紧包裹在掌心,贴在自己心口,让那沉稳有力的心跳传递过去。他望着夏薄的眼睛,一字一句,认真而坚定地回应:“我知道。阿哥也是。无论何时何地,无论将来如何,阿哥都爱你,只爱你。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很久很久。”

夏薄笑了,那笑容纯净而灿烂,他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只是将另一只手也覆在徐复厄的手背上,感受着掌心下那炽热而有力的搏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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