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医问药(第1页)
那场劫难终究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记。起初只是容易疲乏,后来渐渐发展为持物不稳,行走艰难。到如今,即便是从床边走到窗边这短短几步路,也需要耗费他极大的力气,且常常步履蹒跚,摇摇欲坠。
徐复厄看在眼里,急在心头。他几乎寻遍了能寻到的所有名医,试遍了各种据说能强筋健骨的方子和疗法。昂贵的药材如流水般用出去,各式各样的针灸、推拿、药浴轮番上阵。夏薄总是配合,哪怕过程再痛苦,也咬着牙不吭声。
可是,那些在其他病人身上或许有效的法子,用在他身上,却如同石沉大海,收效甚微。
终于,在徐复厄准备亲自南下寻医者的时候,夏薄轻轻拉住了他的衣袖。
“阿哥,别去了。”夏薄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他坐在窗边的软椅上,膝上盖着薄毯。
徐复厄转身,看着他:“苗苗?”
夏薄抬起头,那双依旧清澈的眼眸里,没有了往日的懵懂与依赖,多了几分洞悉世事般的平静与了然。
“我的身体,我自己知道。”他缓缓道,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毯子柔软的边缘,“医者虽难自医,但自己的骨头有几两重,没有人比我更清楚了。”
他顿了顿,语气平和:“那场劫难,伤了我的根本,能捡回这条命,看着爹娘,陪着你,晒晒太阳,已经是上天,不,是阿哥和爹娘为我挣来的最大恩赐了。再多灵丹妙药,恐怕也是徒劳。”
徐复厄的心猛地一沉,他走到夏薄面前蹲下,握住他微凉的手,声音有些发紧:“不会的,苗苗,一定还有办法。天下之大,奇人异士……”
“阿哥,”夏薄打断他,反手握了握他温热的手掌,唇角甚至弯起一抹极淡的笑意,“我已经很知足了。”
他看着徐复厄眼中翻涌的不甘与痛楚,轻声说:“你知道吗?我以前总怕自己是个拖累,怕自己好不起来,让爹娘担心,让你为我奔波劳累。可是现在,我不怕了。”
“能活着,能像现在这样,每一天睁开眼睛能看到你,能看到爹娘好好的,这些,就很好很好。”
他抬起另一只手,指尖轻轻抚过徐复厄紧蹙的眉心,试图将那皱纹抚平:“别再为我四处奔波求医了,阿哥。把那些心力都用来陪我,好不好?我们还有好多事可以做,好多日子要过。走不了远路,那我们就走慢一点,我不在乎这些。”
徐复厄沉默了许久,久到夏薄不自觉的咬破嘴唇。最终,他缓缓低下头,将额头抵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声音沙哑:“好。阿哥听你的。”
他无法说服夏薄,他能做的,只有接受。
第二日,徐复厄去了一趟县城,回来时,带回了一辆精心制作的木制轮椅。椅子做得结实又轻巧,椅背和扶手打磨得光滑圆润,还细心地铺了厚厚的软垫。他推着轮椅到夏薄面前,什么也没说,只是用行动表明了他的选择。
夏薄看着那轮椅,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眼眶微微发热。他伸出手,摸了摸光滑的扶手,然后抬起头,对徐复厄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谢谢阿哥。”
夏薄起初还有些不习惯轮椅,但在徐复厄无比自然的照料下,那点不适很快便消散了。
每日清晨,徐复厄依旧会先醒来,但他不再急于起身处理杂务,而是会等到夏薄自然醒来。他会抱着夏薄去洗漱,然后将他小心地安置在轮椅上,推他到院中通风处。
徐母早已备好温水、布巾和梳子。徐复厄会像以往一样,为夏薄擦脸,梳理长发,偶尔兴致来了,还会拿起眉笔,为他描画那两道总是略显淡薄的眉。
夏薄安稳地坐在轮椅上,仰着脸,闭上眼睛,感受着徐复厄温柔的指尖和布巾的暖意。梳头时,徐复厄会站在他身后,动作更加轻柔仔细。画眉时,则会俯下身,凑得极近,呼吸相闻,夏薄能清晰地看到他专注的眼神和唇角温和的弧度。
“好了吗,阿哥?”夏薄总是会这样问。
“好了,我们苗苗真好看。”徐复厄的回答也总是如出一辙。
而徐家的院子,渐渐成了半个小小的医馆。夏薄虽不良于行,但头脑清明,医术仍在,甚至因为心静下来,对医理药性的感悟似乎更深了一层。徐父徐母和徐复厄都支持他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既能排遣时光,也能帮助乡邻。
徐复厄在院中搭起了宽敞的棚架,专门用来晾晒夏薄需要的,或是从后山采回的草药。天气晴好时,他会推着夏薄到棚架下。
夏薄坐在轮椅上,面前放着一个矮几,上面摆着需要挑拣、分装的药材。徐复厄则在一旁,或是整理新采的草药,或是研磨药粉,或是按照夏薄的指点,将晒干的药材分类收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