挖心(第3页)
“别这么说。”徐复厄打断他,伸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指腹缓缓摩挲着夏薄的脸,“是我不好,没能保护好你,让你承受那么多。看着你难过,我这里……”他拉着夏薄的手,按在自己心口,“疼得厉害。”
掌心下传来沉稳的心跳,夏薄眼眶发热,甚至没有思考为什么徐复厄的体温会如此冰凉,他情不自禁地向前倾身,将额头抵在徐复厄的肩头,闷闷道:“哥哥,我害怕爹爹娘亲永远都不会原谅我们,怕我们会害了他们……”
“不会的。”徐复厄的手臂环上他的腰,将他轻轻揽住,下巴抵着他的发顶,声音温柔带着蛊惑,“有我在,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父亲母亲只是一时想不开,等过些时日,我带你去一个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地方,好不好?”
“到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没有人会用异样眼光看我们的地方,我们盖两间屋子,你行医救人,我读书耕种,不必再管这世道,我们平平淡淡地过一辈子……”
夏薄皱了皱眉,觉得有哪里不对。
“苗苗。”徐复厄的声音更低了,几乎贴着他的耳朵,“把心交给我,好吗?把你的心,完完全全地交给我。这样,我们就永远不会分开了,再也没有什么能把我们分开,你也不用再害怕,再难过了。”
这个人的话语很悬乎,轻飘飘钻入夏薄昏沉的意识。
夏薄只觉得心脏处突然一紧,那枚贴身佩戴的玉佩似乎微微发烫,但很快,一股更强大、更阴冷的力量覆盖上来,压制了那点微弱的灵光。
他茫然地抬起头,望向徐复厄近在咫尺的眼睛。那双眼睛很陌生,他一点也不熟悉,他的心猛地一跳,一丝本能的警觉陡然升起。然而,已经太迟了。
徐复厄脸上的温柔笑容瞬间扭曲,变得狰狞而贪婪。他环在夏薄腰间的手骤然收紧,力道大得几乎要勒断他的骨头,另一只手,五指成爪,指尖瞬间变得漆黑尖锐,带着凛冽的阴风,猛地插入了夏薄的左胸。
噗嗤——
剧痛瞬间淹没了夏薄所有的感知,他猛地睁大了眼睛,瞳孔因极度的痛苦和难以置信而扩散。他低头,看着那只没入自己胸膛的手,又缓缓抬头,看向那张近在咫尺的,伪装成和徐复厄一模一样的脸上,此刻布满的却是赤裸裸的渴望与疯狂。
“你是谁,你们是谁?”他张了张嘴,却只溢出破碎的气音和涌上喉头的腥甜。
“我们是谁不重要。”邪物肆意地狂笑,他们徘徊在夏薄的身边开始搜刮所有的灵力,见夏薄茫然还意犹未尽,恬不知耻道,“你只需要知道,我们的使命是剔除邪恶。”
夏薄能够净化邪物,所以他们要杀了夏薄,人间没了一株梧桐芽。
徐复厄,或者说,幻化成徐复厄模样的邪物发出一声满足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喟叹。他们贪婪地感受着掌心下那颗温热鲜活且充满灵力的心脏,猛地向外一掏。
一颗尚在微微搏动的心脏,被他们生生挖了出来,那心脏离开身体的刹那,夏薄全身猛地一颤,瞳孔中的光芒急速黯淡下去,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邪物迫不及待地将那颗心脏送到嘴边,三口两口,囫囵吞下。温热的血肉混合着磅礴的生机与精纯的灵力涌入体内,让他们发出舒畅至极的呻吟,周身的阴气都凝实了几分。
他们舔了舔沾满鲜血的手指,意犹未尽地看了一眼地上迅速失去生息的夏薄,知道此地不宜久留,身形一晃,化作一股黑烟离开这个世界,仿佛从未插手这里的因果。
院子里,只剩下倒在地上的夏薄。他的胸口是一个血肉模糊、触目惊心的大洞,边缘破碎,隐约可见断裂的肋骨和空空如也的胸腔。
鲜血汩汩涌出迅速浸透了他素色的衣衫在地面上蜿蜒扩散,他的脸色惨白如纸,双目圆睁,已然没了气息。
然而,诡异的是,那可怕的伤口处,血肉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生长,那被掏空的胸腔竟然被新生的血肉填充,皮肤也重新生长愈合。
只是,胸腔里,那颗本该跳动的心脏,却再也没有了。新生的血肉之下,空空如也。
不知过了多久,院门外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是徐父、徐母和徐复厄一同回来了。徐父与老友商议完事情,正好在路上遇到从邻村回来的徐母和从里正处离开的徐复厄,便一同归家。
徐复厄推开院门,脸上还带着与父亲同行时略显轻松的神情。然而,下一秒,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瞳孔骤然收缩。
浓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院子中央,夏薄倒在一片血泊之中,衣衫浸血,面色死白,一动不动。
“苗苗!”徐复厄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一个箭步冲了过去。
徐父徐母也被这骇人的景象惊呆了。徐母腿一软,尖叫一声,直接晕了过去,被同样脸色惨白的徐父勉强扶住。
徐复厄冲到夏薄身边,颤抖着伸出手,却不敢触碰,仿佛怕一碰,眼前的人就会碎掉。他跪倒在血泊里,将夏薄冰冷僵直的身体小心翼翼地抱起来,搂在怀中。触手之处,一片冰凉,没有半点活人的温度,也没有心跳和呼吸。
“苗苗,苗苗?”徐复厄的声音破碎不堪,他徒劳地用手去捂夏薄胸口那个被血浸透的破洞,试图堵住那并不存在的血流,却只摸到一片完好却冰冷异常的肌肤。他红着眼,抬头嘶声大喊:“大夫,快去请徐大夫!快啊!”
后面跟进来的徐振秋看到这一幕,魂飞魄散,二话不说,拔腿就往外疯跑。
徐父撑着几乎也要晕厥的身体,踉跄着走过来,看着徐复厄怀中面色青白、毫无声息的养子,又看看地上那滩刺目的鲜血和夏薄胸前衣衫的破洞,一个可怕的念头浮现,这孩子,难道是因为承受不住压力,在家中无人时自戕了。
这个想法让他如遭雷击,巨大的悔恨与悲痛如同海啸般袭来。他和老妻的激烈反对、那狠狠落下的家法、连日来的冷待与忽视。是他们,是他们把孩子逼上了绝路吗?
“苗苗啊。”徐父老泪纵横,再也支撑不住,跌坐在地,捶胸顿足,“爹,爹对不起你啊。爹不该打你,不该骂你,爹糊涂啊。”
徐母被徐父的哭声惊醒,看到眼前情景,更是哭得死去活来,扑上来想要摸摸夏薄的脸,却被徐复厄下意识地护住避开。
他没有心跳了。
徐复厄紧紧抱着夏薄冰冷的身躯,被这个事实压得喘不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