挖心(第2页)
“可是,可是爹爹打了你,娘亲哭得那么伤心。”夏薄抬起泪眼模糊的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摸索着去碰徐复厄肩上的伤,“还疼吗?”
“不疼。”徐复厄握住他的手,放在自己心口,“这里疼,苗苗难过,哥哥心疼。”
夏薄的眼泪流得更凶。
徐复厄叹了口气,用指腹擦去他脸上的泪,忽然问:“苗苗,你后悔了吗?”
夏薄怔住,随即用力摇头,眼泪随着动作飞溅:“不后悔,我喜欢哥哥,从来没后悔过。我只是,只是怕……”
“怕什么?”
“怕哥哥因为我,和爹爹娘亲反目,怕哥哥受伤,怕,怕这世道容不下我们,最后连累哥哥身败名裂。”他越说声音越低,却终于将心底最深的恐惧说了出来。
“听着,苗苗。”徐复厄捧起他的脸,让他看着自己,他认真道,“我不会和父母反目,我会想办法求得他们的谅解,哪怕需要很久。而且受伤算什么?这么多年刀山火海我也闯了,我不怕受伤,只怕你受伤。而且身败名裂?”
他轻笑一声,带着一丝傲然与不屑,“我闻荷的功名地位,是自己一刀一枪、一心为民挣来的,不靠虚名。即便真有那一日,只要能与你相守,区区虚名,弃之何惜?至于世道……”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无比郑重:“世道艰难,人心固陋,但我们并非要与之对抗到底。天地之大,总有能容得下我们安静相守的一隅。若此处不容,我便带你走,去一个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地方。你愿意吗?”
夏薄呆呆地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决绝与深情,他用力点头,眼泪却流得更凶:“我愿意的,哥哥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徐复厄心中大石落地,再次将他紧紧拥入怀中:“好,我们一起面对。现在,先好好睡一觉,什么都别想。明天,我们一步一步来。”
自那夜徐复厄悄然安抚后,夏薄的情绪虽未完全平复,但至少不再像最初那般惊惶崩溃,被徐振秋半劝半拉着,也能勉强吃下些东西,偶尔在院里晒晒太阳。
徐父徐母依旧将自己关在堂屋,气氛凝重,但与最初几日的彻底隔绝相比,似乎也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动,徐母开始会在清晨默默将做好的早饭放在夏薄房门口,尽管依旧不与他打照面。
徐复厄则更加忙碌。他一方面暗中通过徐振秋,请了几位思想相对开明的族老和乡绅,迂回地打听、铺垫,试图为日后减轻些阻力;另一方面,他将更多精力放在陪伴和开解夏薄上。
白日里,他会寻些由头,让夏薄帮忙整理他带回来的书籍,或是询问他一些医理,分散其注意力;夜深人静时,依旧会悄悄过去,陪他说会儿话,或是仅仅相拥而坐,给予无声的慰藉。
日子一天天过去,徐复厄肩背的伤渐渐好转,夏薄脸上的血色也恢复了些许,只是眉宇间总笼着一层淡淡的忧郁。
然而,所有人都未曾察觉,一股蛰伏已久的邪物,正悄然觊觎着这份脆弱的平静。
系统已经很久没出现在夏薄的生活里,自他以血为引、救治瘟疫,尤其是游走于阴阳界限,屡次将濒死之人拉回阳世。系统就因灵力消耗过度,遭到因果反噬陷入沉睡,许久未曾回应夏薄的呼唤。
夏薄所拥有的东西是当年那群邪物难以抗拒的诱惑,而系统对周边邪物的感知,是这些年他不受侵害的保障。
但自从系统昏迷后,那群被系统暂时惊退的邪物,卷土重来,一直潜伏在暗处,等待时机。
如今,而徐家正值多事之秋,家人心神动荡,邪物们很早就窥准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时机。
这一日,徐父无故被几位老友请去商议村中祠堂修缮之事,徐母则莫名要去邻村探望一位生病的远房亲戚,徐振秋被徐复厄派去县城采买些家中用度,顺便打探些消息。
而徐复厄自己,则被里正突然请去,商议即将到来的秋税收缴与村中防卫事宜,还说是连年战乱,即便暂时休兵,匪患流寇仍不可不防。
出门前,徐复厄特意去了夏薄房间。夏薄正坐在窗下,对着一本医书出神。
“苗苗,我去里正那里一趟,很快回来。”徐复厄走过去,揉了揉他的头发,“自己在家,若觉得闷,就去院里走走,别总在屋里。”
夏薄抬起头,对他露出一个有些勉强的微笑:“嗯,我知道了,哥哥早点回来。”
徐复厄看着他依旧苍白的脸,心中怜惜,俯身在他额头轻轻印下一吻:“等我。”
这个吻很轻,却带着熟悉的温度和令人安心的气息。夏薄点点头,目送他挺拔的身影走出院门。
小院彻底安静下来,夏薄重新低下头,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他下意识地抚上胸口,那里贴身佩戴的的玉佩传来温润的触感,稍稍驱散了些许寒意。
不知过了多久,院门外忽然传来熟悉的脚步声,稳健而清晰。紧接着,是院门被推开的声音。
夏薄心中一喜,以为是徐复厄这么快就回来了,连忙起身迎了出去。
果然,来人正是徐复厄。他穿着一身青布长衫,身姿挺拔,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一丝处理完事务后的淡淡疲惫,以及见到夏薄时自然流露的温和笑意。
“哥哥?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夏薄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欣喜,快步走上前。
“嗯,事情谈得顺利,便早些回来了。”徐复厄的声音也与往常无异,低沉悦耳。他走进院子,很自然地伸手,拂去夏薄肩头一片不知何时落下的枯叶,动作温柔。“一个人在家,闷不闷?”
“不闷。”夏薄摇摇头,仰脸看着他,眼中是全然的信赖,“哥哥累吗?我去给你倒茶。”
“不用忙。”徐复厄拉住他的手,指尖微凉,“陪我坐会儿。”
“苗苗。”徐复厄他牵着夏薄在石凳坐下,他侧过身,目光专注地落在夏薄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惊喜,“这几日,委屈你了。”
夏薄鼻尖一酸,摇摇头:“不委屈,是我不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