坦白被拒(第3页)
“不早了,去睡吧。”他站起身,顺手将夏薄也拉了起来,依旧握着他的手,“明日还要早起。”
两人一前一后,脚步轻缓地走回各自的房门口。在夏薄推开自己房门的前一刻,徐复厄忽然低声唤他:“苗苗。”
夏薄回头。
徐复厄上前一步,在昏暗的光线下,极轻地在他额头落下一个吻。
“晚安。”他说完,便转身推开了自己房间的门,身影消失在门后。
夏薄怔怔地站在门口,额头上那一点温柔的触感仿佛还在,带着令人心悸的暖意。他抬手轻轻碰了碰那里,抿着唇笑了笑。
但纸终究包不住火,那些刻意收敛的亲昵,躲闪的眼神,欲言又止的沉默,终究在日复一日的累积下,抵达了极限。
而导火索却是一次再寻常不过的午后。
夏薄前几日在后山采药时,不慎被荆棘划伤了小腿外侧,伤口不深,却有些红肿发炎。他自己配了药膏,每日悄悄涂抹。
这日,他坐在自己屋里的小凳上,挽起裤腿,正要换药,徐母端着刚熬好的绿豆汤,推门进来想让他解解暑。
门被推开,夏薄惊得手一抖,药罐差点打翻。徐母的目光却早已落在了他小腿那道红肿的伤痕上。
“这伤怎么回事?”徐母的声音有些发紧,将绿豆汤放在桌上,走近了几步。
“没事,娘,就是采药时不小心划了一下。”夏薄慌忙放下裤腿,想遮掩过去。
徐母却在他慌乱的动作和躲闪的眼神中,捕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她不是没看见儿子们身上偶尔的磕碰,但她想起前几日,看到小荷从苗苗屋里出来,想起苗苗近来总是穿着长裤;想起小荷每次看苗苗时她不敢深究的目光。
“是小荷帮你上的药吧?”徐母的声音陡然变得平静,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夏薄脸色瞬间惨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他的沉默,无异于默认。
徐母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眼前阵阵发黑。最后那点自欺欺人的侥幸,在这一刻彻底粉碎,她猛地转身,冲出了夏薄的房间。
堂屋里,徐父正靠在躺椅上小憩,徐复厄坐在一旁翻看农书。
徐母跌跌撞撞地闯进来,脸色灰败,指着徐复厄,声音凄厉得变了调:“你,你们,你们到底在干什么?!”
徐父被惊醒,茫然地看着失态的妻子和陡然沉下脸色的长子。
徐复厄放下书卷,缓缓站起身,他没有惊慌,反而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该来的,总会来。
“母亲,”他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儿正想寻机,与父亲母亲言明。我与苗苗……”
“住口,我不听!”徐母几乎要尖叫,泪水夺眶而出,“你们是兄弟,是兄弟啊,小荷,你疯了吗!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对你弟弟存有这种龌龊心思!”
龌龊二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刚刚闻声赶至堂屋门口的夏薄心上。他扶着门框,浑身冰冷,摇摇欲坠。
徐父此刻也听明白了,他猛地从躺椅上坐直,浑浊的眼睛瞪得老大,看看满脸泪水的妻子,又看看神色决绝的长子,再看看门口面无人色的小儿子,他颤抖着手指向徐复厄:“小荷,你娘说的可是真的?你,你对苗苗……”
“是真的。”徐复厄迎上父亲震惊痛心的目光,毫不退缩,一字一句,清晰无比,“父亲,母亲,儿心悦苗苗,并非兄弟之情,而是男子对心爱之人的情意。苗苗于我,亦然。”
“徐母腿一软,几乎瘫倒在地,被徐复厄眼疾手快扶住。徐父则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颓然坐了回去,胸膛剧烈起伏,脸色铁青。
“逆子,逆子啊!”徐父猛地一拍椅子扶手,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无尽的失望与愤怒,“我徐家,我徐家世代清白,怎么出了你这样的孽障!他是你弟弟,是你弟弟!你读了那么多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礼义廉耻呢,人伦纲常呢?!”
徐复厄双膝一弯,直挺挺地跪了下去,脊背却依旧笔直:“父亲息怒。儿自知此事惊世骇俗,有悖伦常。然情之所钟,心之所向,并非儿所能控制。儿与苗苗,发乎情,并未做出任何有辱门楣伤风败俗之事。”
“此心天地可鉴。儿愿承担一切后果,只求父亲母亲能试着理解,能成全。”最后两个字,他说得异常艰难,却带着孤注一掷的恳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