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心似我心(第4页)
徐振秋掀帘而入,目不斜视,直接走到徐复厄面前,递上一份军报,压低声音快速道:“游疆所部在东北三十里处的鹰嘴涧有大规模集结迹象,斥候探得他们似乎在准备渡河器械,可能想绕过我们的正面防线,从侧翼迂回包抄。诸葛先生请您立刻过去商议。”
徐复厄接过军报快速扫了一眼,神色凝重。游疆果然不是易与之辈,前次受挫,立刻调整策略,寻找新的突破口。鹰嘴涧地势险要,水流湍急,但若能成功渡河,便能直插己方软肋。
“知道了。”他将军报折起,看向夏薄,语气不容置疑,“苗苗,你随振秋去伤兵营。振秋,你看好他,一步也不许离开营地中心。若情况有变,立刻带他退往第二道防线后的安全区。”
徐振秋立刻挺直腰板,正色道:“遵命!保证完成任务!”说罢,还对夏薄挤了挤眼,露出一丝促狭又带着安抚的笑意。
夏薄知道此刻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他压下心中的担忧,松开徐复厄的手,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哥哥小心。我会照顾好自己,也会帮忙救治伤员。”
徐复厄深深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包含了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等我回来。”说完,他不再耽搁,抓起佩剑,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大帐。
帐内只剩下夏薄和徐振秋。徐振秋看着夏薄依旧有些发白的脸色,凑近了些,小声道:“吓到了吧?刚才?”他指的是自己撞破的那一幕。
夏薄脸又红了,轻轻点了点头。
徐振秋却嘿嘿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轻松:“别怕别怕,多大点事儿!我早就看出来了,复厄哥看你那眼神,啧啧,跟看眼珠子似的。只是没想到你们动作这么快。不过也好,说开了省得互相折腾。”
他顿了顿,收敛了玩笑神色,认真道,“苗苗,你放心,徐复厄决定的事,天塌下来他也会扛着。他既然认定了你,就一定会护你周全。至于别的,慢慢来,不急。”
这番看似不着调却句句贴心的话,让夏薄心中暖流更甚。他感激地看着徐振秋:“谢谢振秋哥哥。”
“谢什么,自家人。”徐振秋摆摆手,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走吧,小夏大夫,伤兵营还等着你呢。咱们虽然不能上阵杀敌,但救死扶伤,也是大功一件!”
接下来的几日,战局陡然紧张。游疆的部队果然在鹰嘴涧发动了强渡,虽被徐复厄预先布置的防线和诸葛长寺的巧计击退,折损了不少人马,但并未放弃,依旧在寻找机会。双方斥候频繁接触,小规模冲突不断,大战一触即发。
夏薄跟着徐振秋,几乎日夜泡在伤兵营里。源源不断的伤员被送下来,伤势也越发惨烈。他强迫自己专注于医术,用忙碌来麻痹对前线那个人的担忧。
只有在夜深人静,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暂时歇息的小帐时,那份蚀骨的思念和忧虑才会如潮水般涌来。他会不自觉地抚上自己的嘴唇,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哥哥的温度和气息,那是支撑他在血腥与绝望中坚持下去的唯一甜意。
徐复厄军务繁忙,时常彻夜不眠,但每日无论多晚,他总会抽空来到伤兵营附近,哪怕只是远远地看夏薄一眼,确认他安然无恙。
有时,夏薄在忙碌间隙抬头,总能撞上那道深沉而温柔的目光。两人隔着忙碌的人群,目光短暂交汇,无需言语,便能感受到那份无声的牵挂与力量。徐振秋往往在一旁看得牙酸,又暗自欣慰。
这晚,战事稍歇,但空气中依然弥漫着紧张。夏薄处理完最后一个重伤员的紧急缝合,已是月上中天。他洗净手上的血污,走出闷热的伤兵营,想透口气。
夜晚的营地并不宁静,巡逻的脚步声、战马的轻嘶、远处隐约的梆子声交织在一起。他走到一处相对僻静的辎重堆旁,仰头望着天上那轮被薄云遮掩、显得有些朦胧的月亮,心中默默祈祷哥哥平安。
忽然,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夏薄警觉地回头,却见徐复厄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不远处,一身戎装未卸,脸上带着连夜商议军务的疲惫,但眼神在看到他时,瞬间柔和下来。
“哥哥?”夏薄轻声唤道,有些意外他此时出现。
徐复厄走上前,很自然地将他有些冰凉的手握进自己温热的掌心:“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夜里风凉。”
“刚忙完,出来透透气。”夏薄任由他握着,汲取着那份暖意,“哥哥怎么过来了?军务商议完了?”
“嗯,暂告一段落。”徐复厄拉着他的手,借着月光仔细打量夏薄,见人眼下青黑又重了些,心疼道:“又瘦了。是不是没好好吃饭休息?”
“我吃了,也睡了。”夏薄小声辩解,“是伤兵太多……”
“我知道。”徐复厄叹了口气,将他轻轻揽入怀中,下巴抵着他的发顶,“辛苦你了,苗苗。”
依偎在熟悉的怀抱里,夏薄连日来的疲惫和紧绷似乎都消散了些,他贪恋地嗅着哥哥身上的气息,小声问:“战事很麻烦吗?”
徐复厄沉默了片刻,才道:“游疆用兵老辣,不肯硬拼,一直在寻找我们的破绽。接下来,可能会有一场恶战。”他没有说得太详细,怕夏薄担心,但语气中的凝重却掩饰不住。
夏薄心中一沉,环住他腰的手收紧了些:“哥哥一定要小心。”
“我会的。”徐复厄低头,吻了吻他的发丝,承诺道,“为了你,我也会平安回来。”
两人静静相拥了片刻,享受这战火间隙难得的温存。月光透过薄云,洒下清辉,将两人的影子拉长,融在一起。
“苗苗,”徐复厄忽然低声开口,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与郑重,“等这次战事稍定,局面稳定些,我便寻个机会,正式向父亲母亲禀明我们的事。你可愿意?”
夏薄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更紧地偎进他怀里,声音虽轻,却无比清晰:“我愿意。哥哥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他顿了顿,鼓起勇气,抬头看向徐复厄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深邃的眼眸:“无论爹爹娘亲是否同意,无论世人如何议论,我,我都认定哥哥了。”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明确而勇敢地表达自己的心意,不再是躲闪,不再是恐惧。
徐复厄心头巨震,他深深看进夏薄清澈而坚定的眼底,那里面倒映着月光,也倒映着他自己。
再无犹豫,他低下头,深深地吻住了那两片微凉的唇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