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戳穿(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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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复厄静静听着,目光始终落在夏薄低垂的侧脸上。待他说完,徐复厄忽然话锋一转,声音平缓,却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力量:“苗苗,你这些年在徐大夫那里学医,很是用功。除了医术,可还遇到过什么特别的事?或者有什么心事?”

夏薄心中一紧,头垂得更低:“没、没什么特别的事,就是学医,照顾家里。”

“是吗?”徐复厄的声音听不出喜怒,“那为何近日总是魂不守舍,见了我也总是躲闪?”

他顿了顿,终究还是直接说了出来,“军中近来有些无稽之谈,关于你我。你可曾听闻?”

夏薄的脸色唰地变得惨白,绞着衣角的手指关节泛出青白色,他猛地摇头,声音发颤:“没、没听过,哥哥不必在意那些闲话……”

“闲话?”徐复厄向前倾身,目光如炬,试图捕捉夏薄眼中的每一丝情绪,“既是闲话,你为何如此害怕?甚至因此想要离开?”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苗苗,告诉我,你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

帐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夏薄能听到自己心脏疯狂擂鼓的声音,几乎要跳出胸腔,徐复厄的目光就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他紧紧罩住,让他无所遁形。

他想逃,想否认,想像往常一样撒娇蒙混过去,可所有的力气都在那目光下消弭殆尽。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苍白的唇在微微颤抖。

那避重就轻极力掩饰的态度,那眼中无法完全藏匿的惊惶、羞耻与深埋的情愫,已然将答案明明白白地写在了脸上。

他不敢承认,却也无力彻底否认。

徐复厄看着夏薄脸色突变苍白,心中那根紧绷的弦,忽然间被一种汹涌而陌生的情感冲垮。长久以来的疑惑、观察、以及内心深处连自己都未曾仔细分辨的悸动,在这一刻汇聚成清晰的洪流。

他不是懵懂无知的少年,军中那些流言,他并非毫无所觉,只是从前从未往那方面想过,或者说,刻意忽略了心底那些异样的波澜。此刻,夏薄的反应,却令他直视自己都未曾深入探看的心门。

原来,那些超乎寻常的牵挂与疼惜,那些见不到时的焦灼与见到时的安心,那些下意识想要亲近、想要独占的念头,并不仅仅是兄长对幼弟的责任与怜爱。

一种混杂着震惊、恍然、甚至一丝隐秘喜悦的情绪掠过心头,随即又被更深沉的忧虑与现实的冰冷所覆盖。他看着夏薄惨白的脸、惊惶的眼,心中涌起无限怜惜,几乎要立刻将他拥入怀中,告诉他不必害怕,无论那是怎样的情感,都有他一起承担。

然而,话到嘴边,却顿住了。

帐外,是烽火连天、强敌环伺的乱世;帐内,是纲常伦理、人言可畏的现实。他是三军主帅,肩负着无数人的身家性命与期望;他是兄长,是夏薄在这个世上最重要、也最依赖的支柱。

一步踏错,不仅可能毁掉两人的名声与前程,更可能动摇军心,给敌人以可乘之机,甚至让苗苗承受更可怕的伤害。

汹涌的情感在胸中激荡,最终却化作了喉间一声沉重的叹息,和那双深邃眼眸中,欲言又止最终归于沉寂的复杂光芒。他放在膝上的手,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又缓缓松开。

帐内的沉默持续了很久,久到夏薄几乎要窒息,他终于承受不住,猛地站起身,仓促道:“哥哥,若是没有别的事,我,我先回去了。回乡的事……”

“再等两日。”徐复厄打断他,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沉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等我安排好护卫,再送你走。路上务必小心。”他顿了顿,补充道,“回家后,好好照顾父亲母亲,也照顾好自己。”

夏薄像是得到了特赦,胡乱点了点头,甚至不敢再看徐复厄一眼,转身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大帐。

徐复厄独自坐在昏暗的灯光下,久久未动。方才几乎脱口而出的话语,最终被理智死死压回心底。

战火纷飞,前途未卜,此刻绝非言明心迹的时机。那刚刚窥见一丝曙光的情愫,如同昙花,尚未完全绽放,便已因现实的严寒而被迫收敛,戛然而止。

只是,有些东西一旦破土,便再难回到最初的懵懂。他看着夏薄离去后犹自晃动的帐帘,心中那处名为苗苗的柔软角落,从此染上了一层也更加难以言喻的颜色。

而逃回自己帐中的夏薄,背靠着冰冷的帐布滑坐在地上,将脸深深埋入臂弯,无声地颤抖着。

他猜不透徐复厄究竟知道了多少,又是如何看待。但无论如何,他知道,有些东西,再也回不去了。回乡,或许是他此刻唯一能做的懦弱逃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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