戳穿(第2页)
夏薄的脸腾地红了,不是害羞,而是一种被戳破心事的慌乱与窘迫。他急忙摆手,声音都有些发紧:“不是,你们别乱说!将军,徐将军是我哥哥,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他照顾我是应该的。”
“哥哥?”疤脸汉子挑眉,笑容变得有些微妙,“可你们不同姓啊。一个徐,一个夏……该不会是情哥哥吧?”最后三个字,他几乎是贴着夏薄的耳朵说的,带着明显的恶意和试探。
轰地一声,夏薄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冲到了头顶,耳朵里嗡嗡作响,脸色瞬间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
他像是被毒蛇咬了一口,猛地后退一步,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那深埋心底、日夜惊惧的秘密,就这样被几个陌生人以一种轻佻而残忍的方式,赤裸裸地揭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巨大的羞耻、恐惧和一种被当众剥光的屈辱感,瞬间淹没了他。
“你们胡说什么!”一声怒喝传来,徐振秋不知何时冲了过来,一把将夏薄拉到身后,横眉立目地瞪着那几个士兵,“吃饱了撑的在这嚼舌根?皮痒了是不是?信不信老子军法处置你们!”他本就带着纨绔气,此刻发起怒来,倒也有几分骇人。
那几个士兵见是徐振秋,稍微收敛了些,但脸上仍带着不以为然的笑,嘟囔着:“开个玩笑嘛,徐校尉何必动怒。”
“就是,小夏大夫也没说什么。”
“玩笑?这是能随便开的玩笑吗?!”徐振秋厉声道,目光凌厉地扫过几人,“再让我听到你们胡说八道,诋毁将军和小夏大夫,决不轻饶!滚去领今天的差事!”他平日里虽嬉笑,但毕竟是徐复厄的表弟,正经发火时,这几个士兵也不敢真顶撞,悻悻地散了。
徐振秋松了口气,转身看向夏薄,却见少年脸色惨白如纸,眼神空洞,身体还在微微发抖,仿佛随时会倒下。他心中暗叫不好,连忙扶住夏薄的胳膊,低声道:“苗苗,别听他们胡说八道!一群混账东西,口无遮拦!走,我先送你回去。”
夏薄却像没听见,只是机械地被徐振秋拉着走。他的世界一片混乱,那些士兵轻佻的话语、暧昧的眼神、还有周围可能存在的无数道目光,像无数根针,扎得他体无完肤。
最让他恐惧的是,他们说的某种程度上,是真的。他确实对哥哥怀着不该有的情意。这份心思,如今竟成了他人攻讦、取笑哥哥的把柄了吗?
自那日后,夏薄像是变了一个人。他依旧去医棚诊治,依旧尽心尽力,但总是沉默寡言,眼神躲闪,尤其是面对徐复厄时。
徐复厄若靠近,他会不自觉地微微绷紧身体;徐复厄与他说话,他常常走神,答非所问;徐复厄想如往常般查看他的气色或为他整理衣襟,他会像受惊的兔子般稍稍避开。
夏薄总觉得有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盯着他们,那些目光里充满了探究、猜测、甚至鄙夷。每一次与徐复厄的接触,都让他如坐针毡,既贪恋那温暖,又恐惧那温暖会灼伤彼此,更怕自己无法控制的眼神或动作,会泄露更多,给哥哥带来更大的麻烦。
这种压抑和惊惧,在瘟疫被控制住和军中情况逐渐稳定后,达到了顶峰。
夏薄找到徐振秋,避开旁人,苍白着脸,低声道:“振秋哥哥,瘟疫已经控制得差不多了,我,我想回家去了。父亲母亲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需要人照顾。我出来这么久,实在不放心。”
徐振秋看着他眼底的乌青和强装镇定的样子,心中了然,又是心疼又是无奈。他知道流言对夏薄的伤害有多大,也明白夏薄此刻归乡,或许是暂时避开风口浪尖的最好选择。
他叹了口气,拍拍夏薄的肩膀:“也好,回去陪陪舅舅舅母。这边你放心,有我和表哥在。我安排人护送你回去。”
然而,徐复厄那边却没有立刻答应。
徐复厄何等敏锐之人,夏薄近日来的反常,他早已看在眼里,急在心头。起初以为是瘟疫救治劳累,或是那日河边之事留下的阴影未散,他加倍体贴呵护,却发现夏薄似乎更加抗拒,那有意无意的疏离,像一根细刺,扎在他心口,说不出的难受。
当徐振秋来替夏薄转达回乡之意时,徐复厄沉默了片刻,道:“我知道了。让他晚些来我帐中一趟。”
是夜,夏薄惴惴不安地来到徐复厄的主帐。帐内只点了一盏灯,徐复厄坐在案后,没有处理公文,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走进来。
“哥哥。”夏薄垂着眼,轻声唤道,不敢与他对视。
“坐吧。”徐复厄指了指对面的凳子,声音听不出情绪。
夏薄依言坐下,双手放在膝上,不自觉地绞紧了衣角。
徐复厄没有立刻提回乡的事,而是先问起了家里的情况:“父亲母亲身体可还好?信里总是报喜不报忧,你出来这些时日,可有家中新消息?”
夏薄勉强定了定神,一一回答,语气却干巴巴的,带着刻意保持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