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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夏大夫(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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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有违抗……”他盯着夏薄的眼睛,“我便立刻派人将你捆了送回家,绝无二话。听明白了吗?”

夏薄眼中瞬间迸发出巨大的惊喜,忙不迭地点头,眼泪又涌了出来,这次却是喜悦的:“明白了,我听阿哥的,都听你的!”

自那日起,夏薄便留在了军中,成了瘟疫救治中一个特殊的存在。

徐复厄果然说到做到,对他严加看管。夏薄去医棚,他只要有空,必定亲自陪同,寸步不离。若军务繁忙脱不开身,便派最沉稳可靠的亲兵或干脆让徐振秋跟着。

徐复厄盯着夏薄诊脉开方,盯着他施针用药,绝不允许他再有任何伤害自身的举动。

一旦夏薄诊治时间稍长,或是脸上露出疲态,徐复厄便会毫不犹豫地上前,或温言劝离,或直接将他打横抱起,也不顾夏薄小声抗议和旁人惊愕的目光,带回主帅大帐,强迫他休息、进食。

军中渐渐流传开关于这位“小夏大夫”的种种传说,医术神妙,尤其对瘟疫有奇效,虽是少年,却仁者仁心,不分官兵百姓,皆悉心救治。更令人啧啧称奇的是主帅徐将军对其超乎寻常的紧张与呵护。

那简直不像是对待一个医术高明的帮手,倒像是护着一件稀世珍宝,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

徐将军平日里何等威严沉稳,唯有面对这位小夏大夫时,那份关切与紧张几乎溢于言表,亲自端药送水,盯着吃饭穿衣,夜里必定要看到他安然睡下才肯离开去处理军务。

两人之间的相处,一个严厉管束中透着无微不至的疼惜,一个乖巧顺从里带着全然的信赖与依恋,看在不知情的外人眼里,难免品咂出几分超出寻常兄弟的亲密与暧昧,只是慑于徐复厄的威严,无人敢当面议论罢了。

是夜,处理完紧急军务的徐复厄回到大帐。夏薄已经洗漱过,换了干净的里衣,正靠坐在简易的行军榻上,就着油灯翻看一本医书,等着他。昏黄的光线柔和了他消瘦的轮廓,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徐复厄走过去,在榻边坐下,拿开他手里的书:“灯下看书伤眼,早些歇息。”

夏薄顺从地放下书,却没有躺下,而是往徐复厄身边靠了靠,像小时候一样,将额头轻轻抵在他的手臂上。

徐复厄心中一软,抬手抚了抚他半干的头发,低声问:“这一路上吃了不少苦吧?跟哥哥说说,都遇到些什么事?”

夏薄沉默了一会儿,才轻声开口,简单说了说路上的见闻,说他如何躲避流民盗匪,如何找到游田铺,如何救了游老伯和村民,又如何得到游疆将军的帮助才得以北上。

当然,他略过了自己频繁使用血液的细节,只强调用药和针灸。

然而,当提到最后那段插曲时,他的声音明显低沉下去,带着难以释怀的滞涩。

“快到这里的时候,在一个河边看到两个人,他们好像病了,又好像不只是病。说了些很奇怪的话,然后一起从桥上跳下去了。我想救,没救回来,找到他们的尸体时,他们拥抱得很紧,没人能拆散他们。”他闭上眼,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徐复厄能感觉到夏薄情绪的波动,他揽住夏薄的肩膀,将他轻轻带入怀中,像小时候哄他一样,手掌安抚地拍着他的背,温声道:“苗苗,人各有命。你已尽了医者的本分,救不了所有想活的人,也拉不回所有决意赴死的人。这不是你的错。”

夏薄在他怀里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只是更加用力地缩紧了身体,贪婪地汲取着这份熟悉而令人心安的温度和气息。

他知道,哥哥的安慰是对的,可他心底最深的恐惧,并非源于救不了那对跳河的契兄弟,而是源于他们赴死的缘由,以及那缘由在自己心中投下的、无法驱散的阴影。

他怕自己心中那日益清晰的、对哥哥非同寻常的依恋与渴慕,也会成为某种错误,某种不被容于天地的禁忌,最终带来难抵的毁灭。

但他不敢说,也不能说。他只能将这份惊惧与惶惑,深深埋藏,在这温暖的怀抱里寻求片刻的喘息与安宁。

徐复厄感受到怀中夏薄的依赖,只当他是旅途惊吓、救治劳累,又亲眼目睹生死悲剧,心中难过。

他不再多问,只是更紧地拥住他,低声重复着:“没事了,苗苗,哥哥在这里。没事了。”

帐外,夜风呼啸,夹杂着远处隐约的咳嗽与巡夜的梆子声。帐内,一灯如豆,映照着相拥的两人。

一个满心怜惜与后怕,只愿竭尽全力护他周全;一个心事重重,在夹缝中默默忍受着无人知晓的空虚寂寞。

咫尺之间,呼吸相闻,有些东西却在无声滋长,也有些东西被刻意压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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