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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爱(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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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省城归来,日子又恢复了往常的节奏,却又隐隐有些不同。

徐复厄中了举人,家中门庭自然热闹了几分,贺喜的、攀交的、请教学问的络绎不绝。徐复厄大多淡然处之,只将更多心思放在研读经世典籍与准备来年春闱上。

夏薄依旧默默陪徐复厄读书到深夜,只是偶尔望向对方的目光里,多了些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迷惘。

最不自在的,反倒成了徐振秋。自那日小人画风波,尤其是《金瓶梅》带来的尴尬,如同一根细小的刺,扎在他心头,虽不致命,却总在不经意间隐隐作痛,提醒他那日的荒唐与失措。

徐振秋懊悔不已,暗骂自己鬼迷心窍,更担心夏薄将此事透露给徐复厄,表哥向来端正持重,若知道自个儿带苗苗去那种地方,看了那种书。

徐振秋简直不敢想徐复厄会是什么脸色,自己怕是要被念叨到耳朵生茧,再严重点,被禁足反省也未可知。

因此,他这几日总是寻着机会,暗戳戳地试探夏薄。

这日午后,徐复厄在书房接待一位远道而来请教文章的同窗,夏薄端了茶点送去后,便到院子里,坐在小板凳上剥着新炒的南瓜子。

徐振秋瞧见机会,立刻蹭了过来,挨着夏薄坐下,也抓了一把瓜子,却无心嗑,眼神飘忽。

“苗苗。”他压低声音,故作随意地问,“那天在省城,咱们去看小人画的事,你没跟你阿哥说吧?”

夏薄闻言,停下剥瓜子的动作,转过头,干净的眼睛不解看着徐振秋,直接问道:“不能讲吗?是那本书不好吗?”

“不是,也不是?”徐振秋被问得一噎,脸上瞬间臊得通红,尴尬得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心里更是悔恨交加,“那书,那书,唉,总之不是小孩子该看的。是哥哥不好,不该带你去那种地方,更不该看那种……”

徐振秋支支吾吾,实在说不出春宫画册之类的词,只得含糊带过:“反正,苗苗,咱们把那天的事忘了,好不好?尤其别跟你阿哥提。”

夏薄微微蹙起眉头,觉得徐振秋的反应真是奇怪极了。那本书他虽没看清,但振秋哥哥这般紧张忌讳,倒像是做了什么天大的错事,生怕被阿哥知道。

他心思单纯,却也敏锐,看着徐振秋这副坐立不安满脸心虚的模样,一个念头忽然闪过脑海,这岂不是抓住了振秋哥哥的一个把柄?

夏薄眼睛倏地一亮,顿时挺直了小身板,方才那点疑惑被一种新奇又带着点小小得意的情绪取代。他学着戏文里看到的那种拿捏人的姿态,有模有样地“哼”了一声,雄赳赳气昂昂地对徐振秋道:“我知道啦。”

徐振秋心猛地一抖,手里的瓜子都洒了几粒:“苗,苗苗知道什么了?”

夏薄却抿着嘴,一副我才不告诉你的样子,只把声音压得更低,故作老成道:“我可以不告诉哥哥。”

他顿了顿,看着徐振秋骤然亮起希望的眼神,慢悠悠补充,“但你必须要答应我一件事。”

徐振秋的心又提了起来,紧张地瞥了一眼书房方向,生怕徐复厄突然出来。他凑近夏薄,急声道:“你先说是什么事。先说好,摘星星捞月亮那种,你哥做得到,哥哥我可做不到。”

夏薄被他紧张的样子逗得轻轻一笑,摇了摇头,颊边露出浅浅的梨涡:“不会那么难。”他看见徐复厄似乎已送客至书房门口,正往这边走来,目光带着询问落在他们身上。

夏薄迅速敛了笑,却对着徐振秋,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清晰地说道:“以后,但凡徐复厄有隐瞒我的事,振秋哥哥可要一字不落地都告诉我。”

徐振秋一愣,一是没想到夏薄喊了表哥的大名,二是万万没想到夏薄提的是这样一个条件。

他原以为小家伙会趁机讨要什么新奇玩具、零嘴,或是让他带出去玩,却原来是这个?这哪里算条件,简直是……

徐振秋瞬间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垮了下来,忙不迭点头:“就这么点事?简单,确实简单。包在哥哥身上。”他心里一块大石落地,只要夏薄不提省城那茬,别说通风报信,就是让他天天盯着表哥他也乐意。

徐复厄已走到近前,见两人脑袋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夏薄脸上还带着未散的笑意,徐振秋则是一副如释重负的古怪表情,不由问道:“你们刚才在聊什么?神神秘秘的。”

夏薄抬起脸,迎着徐复厄疑惑的目光,笑得一派天真无邪,脆生生道:“我们啊,在聊哥哥呢。”

他顿了顿,瞥了一眼又开始紧张的徐振秋,才继续笑道,“说哥哥有时候太闷了,只知道读书,好多事都不告诉我。哥哥坏,我可不想和哥哥有任何隔阂。”

这话半真半假,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徐复厄听了,只当是小孩儿抱怨自己陪伴少了,心中微软,那点疑窦便散了。

他失笑,伸手轻轻弹了弹夏薄光洁的额头:“整日里心思不少。我有什么事瞒过你?不过是些枯燥文章,怕你听了无趣。”

“才不无趣呢。”夏薄捂着额头,小声嘟囔,眼睛却亮晶晶的。

徐振秋在一旁看着,暗暗抹了把冷汗,心道苗苗这孩子,瞧着单纯,关键时刻还挺机灵,这谎撒得面不改色。不过,他答应的事……

徐振秋看了一眼正含笑望着夏薄的表哥,心里嘀咕:表哥能有什么事瞒着苗苗?罢了,反正应承下来,总比那要命的把柄强。

秋深了,田里的庄稼早已归仓,农人们迎来了难得的闲暇。

这日阳光晴好,溪水清澈见底,一群少年挽着裤腿在浅滩处摸鱼捉虾,玩累了便七倒八歪地躺在岸边的草地上,嘴里叼着草根,天南海北地胡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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