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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爱(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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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题不知不觉就绕到了家长里短。

张泉说他姐姐上月出嫁了,嫁到了邻村,家里少了管束他的人,自在得很。

李云雅则抱怨他大哥新娶了嫂子进门,嫂子管得严,零嘴都被看得紧,不如从前快活。

“还是夏薄好,跟着徐举人读书,见多识广,也没人整天盯着管着。”徐茅羡慕道。

夏薄只是笑笑,没说话。他心里知道,复厄哥哥虽然不常管束他,但他自己却舍不得离开哥哥身边半步,那种被无形目光温柔笼罩的感觉,与没人管截然不同。

不知是谁起了头,一群半大小子又开始嬉笑着谈论起将来想娶什么样的媳妇。有的说要娶个会做饭的,天天有好吃食;有的说要娶个脾气温顺的,不能像自家老娘那样凶;有的则红着脸,小声说长得好看就成……

嘻嘻哈哈间,徐茅忽然用手肘碰了碰一直安静听着的夏薄,大声问道:“夏薄,你呢?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将来想娶个什么样的媳妇儿?”

这问题来得突兀,夏薄毫无准备,一时愣住了。他从未想过这个问题。日复一日,他的世界里似乎只有徐复厄,娶媳妇这个事,遥远得如同天边的云彩。

他试图在脑中勾勒一个模糊的形象,或许该是温柔的?爱笑的?或者像戏文里唱的,知书达理的?可这些形容都空洞得很。

然而,就在他努力想象时,一道清晰的身影却不期然地撞入脑海,不是任何陌生的想象出的女子面容,而是徐复厄。

是徐复厄在灯下垂目读书时沉静的侧脸,是他握着自己的手耐心纠正笔画时微凉的指尖,是他偶尔露出浅淡笑容时微微上扬的唇角,是他清晨醒来时略带惺忪却依旧温和的眼眸,这身影如此具体,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存在感,瞬间塞满了他所有的思绪。

轰地一下,夏薄只觉得脸颊耳根骤然烧了起来,心跳如擂鼓,一股强烈的羞耻与惊慌席卷了他。

这念头太骇人,太超出他所能理解的范畴。夏薄猛地站起身,动作之大,差点一脚滑进旁边的溪水里,幸亏徐茅眼疾手快拉了他一把,才免于成为一只落汤鸡。

“夏薄,你怎么了?脸这么红?是不是不舒服?”伙伴们纷纷问道。

“没,没什么!”夏薄慌忙摇头,声音都有些发颤,“太阳有点晒……我,我先回去了!”

他几乎是落荒而逃,顾不上身后伙伴们疑惑的呼喊,一口气跑离了溪边,直到看不见那些人影,才扶着路边一棵老树,大口喘气。

心还在狂跳,脸颊的热度久久不退。刚才那一瞬间脑中浮现的画面,如同一个禁忌的烙印,烫得他心神不宁。

夏薄拼命摇头,想把那不该有的联想甩出去。哥哥是哥哥,是像亲人一样、对他最好的人,他敬他、爱他、依赖他,两者怎么能混为一谈?

可是,那心悸的感觉如此真实,那身影的清晰度胜过任何虚构的想象。

自那日后,夏薄陷入了一种微妙而隐秘的困扰。他不由自主地开始更仔细地观察徐复厄,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人。

他看见徐复厄读书时微微蹙起的眉头,看见他与人论辩时眼中闪烁的光芒,看见他对待长辈的恭敬,对待小辈的宽和,看见他偶尔独自凭窗时,那清俊侧脸上流露出的淡淡寂寥与远大抱负。

越观察,越了解,便越发觉徐复厄的好。

那不是浮于表面的温和有礼,而是一种源自骨子里的涵养。他比夏薄更像一棵沉稳的树,默默扎根,努力生长,为身边的人提供荫蔽。

而徐复厄对他的偏爱,更是细致入微,无处不在。这份好,夏薄以前安然受之,觉得理所当然。如今细细品味,才惊觉其中沉甸甸的分量。

是徐复厄会记得他不经意间提过想吃的点心,下次出门必定带回;是徐复厄熬夜苦读时,总会先催促他去睡,怕他熬坏了眼睛;是徐复厄自己衣着朴素,却从不吝于给他添置舒适的新衣。

是徐复厄耐心教他识字明理,从不嫌他愚钝,总说“苗苗很聪明”;是徐复厄会在他生病时整夜守候,亲自喂药;是徐复厄允许他自由出入书房,翻阅任何书籍,给予他最大的信任与尊重;是徐复厄面对外人时清冷疏离,唯独对他,眼神永远温和,唇角总噙着淡淡笑意……

太多太多,他怎么数也数不清。

这些点点滴滴,足以证明着他在徐复厄心中独一无二的位置。村里人都说,徐举人对捡来的这个弟弟,比亲生的还上心。没人觉得这不对劲,只道徐复厄仁善,夏薄有福气。

只有夏薄自己,在察觉到内心深处那悄然变质的悸动后,开始感到无所适从的慌乱。

他贪恋这份好,又害怕这份好背后,是自己无法言说的心思。他变得有些小心翼翼,不敢直视徐复厄太久,有时候又忍不住偷偷看他,心跳会乱,挪开视线时又怅然若失。这种陌生的情绪拉扯着他,让他困惑又无措。

一日家中准备做柿饼,夏薄坐在小凳上,负责将稍微软了些的柿子轻轻捏扁,让它们更易风干。他有些心不在焉,手指无意识地将两个柿子紧紧捏靠在一起,几乎要贴成一体。

徐复厄从书房出来,到井边打水净手。

夏薄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追随着他挺拔的身影,看他微微俯身,衣袖挽起露出一截清瘦的手腕,看水珠顺着他修长的手指滴落。

直到徐复厄转身进屋,夏薄的视线才茫然收回,却不期然对上了刚从灶房出来的徐母的目光。

徐母正笑吟吟地看着他,似乎在院中站了一会儿了。夏薄猛地一惊,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被当场捉住,慌忙低下头,手忙脚乱地将那两个紧紧挨着的柿子分开,动作大得差点碰倒竹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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