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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受控制的占有欲(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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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家村的禾苗青了又黄,河水涨了又落。

转眼间,夏薄已是个七八岁的半大孩子了,身形依旧比同龄人清瘦些,但手脚灵活,眉眼间的灵动之气愈发明显,长命锁依旧贴身戴着,银锁表面被他摩挲得光滑温润。

徐家的几块田地,是全家生计的根本,徐父的腿脚虽有好转,但重活已显吃力。

徐复厄如今已是挺拔的少年郎,不仅在学堂用功,更是每日下学归家,放下书包,往往便换上短打衣衫,扛起锄头挑起水桶,走向田间。

而夏薄,永远是徐复厄身后那个甩不掉的小尾巴。

“阿哥,等等我。”夏薄迈开细长的腿,努力跟上哥哥的步伐,他也有自己的小农具,一把徐父特意为他削的小锄头,一根适合他身高的扁担。

徐复厄不仅是干农活的好手,还有一双巧手。

农闲时,或是夜晚油灯下,他会捡拾些边角木料,为夏薄制作各种稀奇古怪的木玩具。

他做过会摇头晃脑的木马,用麻绳牵着,让夏薄能拉着满院子跑;做过小小的带有活动关节的木偶人,夏薄常在他温书的时候乖乖在一边摆弄木偶编出许多有趣的故事;做过利用榫卯结构拼插的小屋模型,夏薄爱不释手。

最复杂的,还是一辆小小的木推车,轮子能灵活转动,夏薄曾用它运过泥土、柴火,视若珍宝。

每一件玩具都比较粗糙,甚至有些笨拙,远不及货郎担上卖的精致,但这些木头玩意儿,夏薄珍爱无比。

春日里,他跟在后面点种,腰上就别着徐复厄新给他刻的小木鸟;夏日拔草休息时,他会摆弄那个关节木偶;秋收捡拾稻穗,小木推车成了最好的运输工具;冬日农闲,他会在暖炕上研究那个拼插小屋,徐复厄偶尔会指点他哪块木片该放哪里。

田垄间、屋檐下,兄弟俩一个教,一个学,一个做,一个玩,就这样一年又一年过去。

徐父看着田垄间一大一小两个忙碌的身影,时常蹲在地头抽一袋烟,目光欣慰而复杂。大的稳重踏实,是家里的指望;小的聪慧贴心,是意外的慰藉。

他偶尔会虎着脸跟夏薄道:“苗苗,去树荫下玩,别晒着。”夏薄却总是摇头,固执地留在哥哥身边,哪怕只是递个水壶,送条汗巾。

徐复厄从不嫌弟弟碍事,反而会耐心教他:“苗苗,锄地要这样,手腕用力,腰板挺直。”

系统也会教夏薄:【苗苗,问心渡灵,洗污驱邪,心定则成,心不静则会受其干扰。】

夏薄学得认真,那双清澈的眼眸,都是对这份土地的祈盼。

夕阳西下,三人收工回家,影子在田埂上拉得长长的。

夏薄的小手常常自然而然地牵住徐复厄沾着泥土的手指,叽叽喳喳地说着最近的人趣事,或者炫耀今天又用木推车运了多少东西。徐复厄含笑听着,偶尔应和两句。

一日农闲午后,夏薄和村里几个年纪相仿的玩伴,徐茅、张泉、李云雅三人,聚在村口的老槐树下玩石子游戏。玩累了,便东拉西扯地闲聊起来。

张泉用袖子抹了把鼻涕,有些沮丧地说:“我大姐以前还带我玩,现在整天跟她那群小姐妹凑在一起绣花说话,都不理我了。”

李云雅也撅着嘴:“我哥也是!以前还给我掏鸟蛋,现在一有空就去找他那几个同窗,说什么以文会友,哼!还有我姐姐,苗苗表哥总是找她,姐姐都不理我了。”

徐茅比夏薄大两岁,懂得多些,老气横秋地说道:“这有啥奇怪的?哥哥姐姐们长大了,都有自己的朋友了,谁还乐意整天带着我们这些小屁孩玩?”

夏薄正低头摆弄一颗特别圆润的石子,这还是徐复厄有一次从河边特意给他挑的,闻言立刻抬起头,反驳道:“才不是,我阿哥就不一样。他下学回家都带着我,干活也带着我,还给我做木头马、木头房子,才不会不理我。”

徐茅斜睨他一眼,故意拖长了声音,带着点戏谑:“那是现在,等你阿哥再大些,有了喜欢的姑娘,娶了新娘子进门,眼里哪还有你这个弟弟?到时候啊,肯定是娘子最重要,心思都在新家上,谁还顾得上给你削木头玩意儿?你就靠边站咯。”

“你胡说!”夏薄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小脸涨得通红,“我阿哥才不会,他最疼我了!”

夏薄把手里的石子重重一扔,气呼呼地站起身,“我不跟你们玩了!”说完,头也不回地跑回了家,连他最心爱的木偶人都落下了。

徐茅在他身后捡起木偶人,撇撇嘴:“这就生气了?真小气。”其他孩子面面相觑,也没太当回事。

从那以后,夏薄心里仿佛多了根刺。他开始不由自主地观察徐复厄的生活,反反复复确认徐复厄的真心。

一旦沉下心来,他才注意到,徐复厄下学后,除了帮家里干活,有时会和徐振秋,还有学堂里另外两个相熟的同窗,在村后的竹林或河边待上一会儿,有时是讨论功课,有时似乎只是单纯地说笑。

夏薄曾假装路过,远远地看着哥哥和朋友们言谈甚欢,那个在朋友们面前谈笑风生、偶尔还会爽朗大笑的徐复厄,似乎有点陌生。他会想:阿哥和他们在一起,是不是比和我在一起更有趣?他会不会也给别人做玩具?

每看一次,心就往下沉一分,连晚上摆弄那些木玩具都觉得有些索然无味。

夏薄看到徐复厄对徐振秋勾肩搭背会莫名烦躁,听到徐母提及别家姑娘会心生抵触,连带着看哥哥最近新给他做的鲁班锁都觉得是种罪恶。

甚至连徐复厄偶尔对他略显疲惫的回应,都会让他敏感地觉得哥哥是不是发现他的心思,是不是开始远离他了。

夏薄意识到这种情绪不对劲,太小气,太黏人,太丢人。

他记得阿爹阿娘的教诲,男子汉要心胸开阔,兄弟朋友之间要宽厚,他开始感到羞愧,并试图控制自己,想要证明自己不是离不开哥哥的小屁孩。

可最直接的行动,便是强迫自己不再像以前那样,每日雷打不动地去村口等徐复厄下学。

他把自己关在屋里,摆弄那些木玩具,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他甚至把徐复厄最近给他做的、他最喜欢的一个可以活动的木头小狐狸藏到了箱子底,好像这样就能减少一点罪恶。

第一次这么做,他强忍着坐在自家院子里,心却早已飞到了村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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