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哥(第3页)
焦急的呼唤声在暮色渐合的村庄内外回荡,惊动了邻里。得知徐家那个捡来的孩子不见了,大家伙同情开始自发帮忙寻找。
徐复厄找遍了村里孩子常去玩耍的每一个角落,所有地方都没有,他问遍了可能看到的人,皆无所获。
忽然,徐复厄看了一眼后山,心中隐隐不安,他二话不说,朝着后山的方向狂奔而去,徐父和徐母见状,也立刻跟上,心中不祥的预感越来越重。
山林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幽深静谧,寒意比山下更重。
徐复厄一头冲进山林,不顾荆棘划破衣衫,一边跑一边声嘶力竭地呼喊,声音在山谷间回荡,带着无尽的恐慌和急切:“苗苗,苗苗!你在哪儿?回答哥哥啊!”
“夏薄,弟弟,别吓阿哥,快出来!”
“苗苗,阿哥来找你了,应一声啊!”
他的喉咙很快喊得沙哑,他无法想象,那么小,那么怕冷,还不会说话的弟弟,一个人在这阴冷的山里,会遭遇什么。
绝望如同潮水,几乎要将徐复厄淹没,就在他筋疲力尽时,一声细若蚊蚋的呢喃,飘飘忽忽地传入他的耳中。
“阿哥。”
徐复厄浑身剧震,猛地停住脚步,屏住呼吸,生怕那是自己的幻觉。
“阿哥……”
徐复厄的心脏狂跳起来,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扑过去,拨开半人高的草丛,他看到了那株轻轻颤抖着的梧桐树苗,以及树苗旁,那个蜷缩在岩石边正努力睁开沉重眼皮,小嘴微微张合的夏薄。
“苗苗!”徐复厄狂喜地扑过去,一把将夏薄冰冷僵硬的小身体紧紧抱进怀里。触手一片冰凉,但幸好,还有微弱的呼吸和心跳。
就在被徐复厄温暖的怀抱拥住的瞬间,夏薄身上那层朦胧的绿光迅速褪去,他彻底恢复了人形,极其费力地抬起沉重的眼皮,涣散的目光逐渐聚焦在徐复厄焦急的脸上。
不远处的树梢上,野鬼不甘地嘶鸣一声,忌惮地看了一眼相拥的兄弟和远处传来的徐大山夫妇的呼喊声,终究不敢再冒险,化作一股黑烟,悻悻地消失在深山林莽之中。
徐父和徐母循着声音找到这里,看到相拥的两个儿子,亦是喜极而泣。徐母冲上来,接过夏薄,用自己温暖的怀抱紧紧裹住他冰凉的身体,泪水涟涟:“我的苗苗,你可吓死娘了。”
徐父重重拍了拍徐复厄的肩膀,虎目含泪,什么也没说,一切尽在不言中。
徐复厄抹了把脸,蹲下身:“娘,让我背苗苗下山吧。”
他将夏薄小心地背到背上,用外衫将他裹紧。糯米团子抱紧徐复厄的脖颈,软乎乎的小脸紧贴着他宽厚的背脊,眼珠子亮晶晶的,抿抿唇咿呀咿呀发出声音。
“阿哥。”夏薄又唤了一声,这一次,声音虽然仍小,却流畅了许多。
“嗯,阿哥在呢。”徐复厄应着,心头酸软成一片,“苗苗好难找,阿哥上天入地才找到你。”
他背着夏薄,脚步为此驻足,并为此生出几分好久不见的喜悦。
“阿哥。”夏薄又喊了一声徐复厄,这一声比之前更清脆,更响亮。软乎乎的小脸在他背上蹭了蹭,胳膊搂紧了徐复厄的脖子。
快到家时,徐母接过了趴在徐复厄背上的夏薄,夏薄转过头,看向抱着自己的徐母,小嘴抿了抿,似乎在积蓄力气,然后轻轻地、清晰地吐出两个字:“娘亲。”
徐母的眼泪再次汹涌而出,紧紧抱着他,泣不成声:“娘的乖苗苗,娘的宝贝。”
夏薄又看着满脸焦灼的徐父,眨了眨眼,忽然又开口,声音细弱却清晰:“爹爹。”
徐父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诶,诶!”徐父瞬间红了眼眶,笨拙而激动地应着,想伸手去摸孩子的头,又怕惊着他。
夜色完全笼罩下来,徐家小院里却亮起了比任何时候都温暖的灯火。
徐母捂暖夏薄的小身板,叮嘱道:“苗苗,听为娘的话,以后什么人敲门都不要给人家开,等我们回来了再出来,嗯?”
徐父皱着眉,辩驳道:“这也太关着孩子了,咱也不知道孩子是怎么出去,万幸人还好好的,以后我们干什么都带去,不留苗苗一个人在家了。”
徐复厄摸摸夏薄的脸,又用手搓暖夏薄的小脚,点头道:“以后我干什么都带着弟弟,不让弟弟一个人待在家了。”
夏薄打了个喷嚏,抱住徐复厄的头又喊了声:“阿哥。”
一家人噤声,扯了被子包裹住夏薄,这事就算这么定了。
夏薄依旧话不多,偶尔在家人期待的目光中,一边吃着徐母喂的米糊,一边吐出几个简单的词,“爹爹”、“娘亲”、“阿哥”。
夜风吹过山林,野鬼的嘶鸣早已消散。小院中,婴孩断续的学语声,和大人喜悦的应和,一家人热闹依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