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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哥(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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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家的田地已被种满,嫩绿的禾苗破土而出,在春风中摇曳出柔弱的生机。

徐父每日跛着腿在田间照料,徐母则操持家务,兼做些缝补补贴家用。家中最大的变化,是徐复厄与表弟徐振秋,他们两家今年都交上了束脩,终于可以每日去邻村老秀才开设的私塾,识几个字,学些道理。

这一日清晨,天光晴好。

徐父和徐母早早吃过早饭,便扛着锄头下了地,徐复厄也收拾好与蹦蹦跳跳的徐振秋一道出了门,临走前还不忘跑到炕边,摸摸弟弟柔软的发顶,笑着说:“苗苗在家要乖乖的,等阿哥下学回来,给你讲今天学的字。”

夏薄坐在炕沿,双脚悬空轻轻晃动着,他已经一岁多了,虽然长得比同龄孩子稍显瘦小,但眉眼间的灵气却日益明显。而且他脖颈上的胎记又淡了些许,被那枚粗糙的长命锁半遮着,几乎是看不见。

他听到哥哥的话,抬起乌黑清澈的眼睛望着徐复厄,小嘴微微张开,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啊啊的气音。虽然依旧不会说话,但那双会说话的眼睛,已能表达许多情绪。

徐复厄早已习惯,又揉了揉他的脑袋,才转身与徐振秋离开。院门吱呀一声关上,小院骤然安静下来。

夏薄在炕上独自坐了一会儿,慢慢蹭下炕,扶着桌椅,在家里慢慢挪动。徐母出门前已将屋内收拾得整洁,灶台上还温着一小碗米糊。

夏薄走到门边,透过门缝,能看到外面明亮的天光和院角那株开始抽芽的枣树。他看了一会儿,又慢慢挪回屋内,拿起徐复厄前几日给他削的一个小木马,静静地玩着。

屋里其实很热闹,那些球球围绕在夏薄身边,蹭蹭他的小脸蛋,变成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逗他笑。

【苗苗长高高,长出大枝丫,苗苗长胖胖,树干长粗粗。】

夏薄轻轻碰了碰,球球在他手心里撒泼打滚,他笑了下,张嘴想说话却只能啊啊几声。

日头渐高,将近午时。院外忽然传来脚步声,停在门口,随即是叩叩敲门声,不紧不慢。

夏薄放下小木马,望向门的方向。他记得阿娘叮嘱过,家里没人时,不能给陌生人开门。他站着没动。

系统飞出看了一眼,见是熟人便也重新飞了回来缩在夏薄的发旋上。

敲门声停了片刻,一个声音响起,带着笑意,熟悉无比:“苗苗,是阿哥。开开门。”

是徐复厄的声音。

夏薄眼睛一亮,立刻扶着墙,快步挪到门边,他踮起脚尖,费力地想要拉开门闩。那木闩对成人来说轻松,对他却有些沉重。他吭哧吭哧地努力着,门外又传来催促:“苗苗,快开门,阿哥给你带了糖。”

他顿了顿,搬来了小板凳站在上面更加卖力,终于,咔哒一声,门闩被拉开。

门开了。

门外站着的,是穿着粗布衣和背着粗布包,脸上带着和煦笑容的徐复厄。只是那笑容,在天光照耀下,眼底深处,隐约流转着一丝夏薄看不懂的东西。

“苗苗真乖。”徐复厄笑着,伸手摸了摸夏薄的头。只是那手触感冰凉,不似往常温暖。夏薄瑟缩了一下,有些疑惑地仰头看着哥哥。

“走,阿哥带你去个好地方玩。”徐复厄不由分说,牵起夏薄的小手,夏薄本能地想挣脱,却被牢牢握住。

“山上有很多好东西,又很多好看的树……有好看的花,还有小鸟,苗苗想不想看?”徐复厄弯下腰,语气充满诱惑。

夏薄手指戳了戳徐复厄的脸,惹得人仰头躲避,他眼中的疑惑被徐复厄话里的花儿鸟儿吸引,犹豫着,点了点头。

徐复厄的笑容更深了,牵着他,走出小院,朝着村后那座覆着稀疏新绿却依旧透着料峭寒意的山林走去。

越往山里走,气温越低。

林间阳光被茂密的枝叶切割得支离破碎,投下斑驳晃动的光影。风吹过树梢,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低泣,夏薄只穿着单薄的春衫,渐渐感到寒冷,小小的身子开始发抖,步伐也越来越慢。

夏薄试图说话,却只能发出模糊的音节,他朝徐复厄伸手,想让哥哥抱抱他。

但走在前面的徐复厄回过头,脸上的笑容不知何时已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贪婪而狰狞的神色,眼睛深处那点幽暗的冰冷彻底弥漫开来,整个人的气质陡然一变,开始阴森诡谲起来。

“冷?很快就暖和了,到地底下去和你的族人们一起暖和吧。”他的声音也变得尖利刺耳,不再是徐复厄清亮的少年嗓音。

夏薄终于意识到不对,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他停下脚步,想要转身往回跑,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禁锢住,动弹不得。

徐复厄的身形开始扭曲膨胀,如同水中的倒影被搅乱,最终化作一团翻滚的散发着腐臭与血腥的浓稠黑影。

这气息熟悉又恶心,正是他初来到这世界所遇到的野鬼,他们一直未曾死心,暗中窥伺着夏薄。

“终于让我见到你了,千年传承啊,多么精纯的灵体。”野鬼发出刺耳的怪笑,张开漆黑的大口,朝着吓呆了的夏薄扑来,想要一口将他连同灵魂吞噬。

就在那污秽的气息即将触及夏薄面门的瞬间。

【滚开!】

“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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