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步(第1页)
凛冽的寒冬终于在三月的暖风中彻底溃败。
徐家村周围的田野,开始透出星星点点的嫩绿,山巅的积雪也化作涓涓细流,滋润着土地。徐家屋内,那股因徐父伤腿而弥漫了许久的药味和压抑,也随着天气转暖渐渐散去。
徐父的腿伤在徐大夫的调理和自身顽强的恢复力下,已好了大半。虽然如徐大夫所言,走路时左腿微微有些使不上劲,留下了些许跛态,阴雨天时伤处还会酸胀难忍,但终究是保住了,能下地干活,已是万幸。
更让徐家人欣慰的是夏薄的变化,那孩子不仅身子骨结实了许多,连脖颈上那道曾经骇人的深紫色胎记,颜色也悄然发生了变化。
初捡回时,那胎记颜色深重,就跟凝固的浓稠血污一样,让人打眼一看都觉得那胎记带着不祥的戾气。如今,在徐家人日复一日的精心照料下,那紫色竟慢慢淡去,逐渐转化为一种淡粉色,日子一天天过去,不再像最初那般刺目狰狞,反而和长命锁上的红绳交叠起来。
“瞧,淡了不少呢。”徐母有时会抱着夏薄,轻轻抚摸那道痕迹,语气里带着欣慰。
徐父在一旁看着,沉默地点点头,目光复杂。这道痕让他一度心生芥蒂,如今看着它颜色转淡,再想起山上那莫名的温暖和孩子小手带来的缓解,心中最后那点阴影也烟消云散了。
春耕如约而至。
天刚蒙蒙亮,徐父就扛着锄头下了地,他的腿脚虽不如从前利索,但动作依旧沉稳有力。他仔细地翻垦土地,将板结的土块敲碎、耙平。
徐母则就在后面,将精心挑选的种子一粒粒撒进开垦好的土壤里,她的动作熟练而轻柔,不时直起腰,用手背擦擦汗,望向田埂的方向。
田埂上,放着那个熟悉的,铺着软垫的旧摇篮,夏薄就被安置在里面,身上盖着薄薄的小被子,手边还有徐母用废布做的布球玩具。
他每天不再睡得沉沉,更多时候是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鲜活的世界。
那些荧光就飘在夏薄的眼前化为一个个圆滚滚的球,一跳一跳地,蹭着他的脸,温温柔柔地哄他:【宝宝乖,看,格叽格叽,我们变成球球了,苗苗真棒,鼓掌!】
夏薄弯了弯眼,伸出手在半空中抓了抓,没摸到也不恼,就咯咯地笑。
徐父干一会儿活,总会不放心地走到田埂边,看看摇篮里的孩子,有时见夏薄醒着,他便放下锄头,弯腰将孩子抱起来,高高举过头顶,引得夏薄发出咯咯的笑声。
徐父看着夏薄笑,难得地露出舒展的笑容。
徐母也会适时地过来,接过孩子,坐在田埂上,拿出温在怀里的米糊,一小勺一小勺地耐心喂食。夏薄吞咽依旧比寻常孩子慢些,偶尔会有米汤从嘴角溢出,徐母便用柔软的棉帕,极其轻柔地替他擦去,眼神里满是慈爱。
这日午间歇息,一家人围坐在田埂边的树荫下吃饭。徐复厄看着在母亲怀里咿呀学语的弟弟,突然开口道:“爹,娘,咱们给弟弟取个小名吧?总是夏薄夏薄的叫,感觉不够亲。”
徐母闻言笑了:“你这孩子,心思还挺细。是该有个小名,叫着顺口,也显得亲近。”
徐父咬了一口杂粮饼,目光缓缓扫过眼前刚播种完的田地,黑褐色的泥土整齐地排列着,他想起自己将种子埋进土,想到春雨过后,嫩绿的幼芽会破土而出。
他的目光又落回小儿子身上,心中一动,脱口而出:“叫苗苗,怎么样?”
“苗苗?”徐复厄重复了一遍,眼睛一亮,“像地里刚长出来的小苗吗?真好听。”
徐母也笑着点头,轻轻颠了颠怀里的孩子:“苗苗,小苗苗,这名字好。接地气,寓意也好,盼着他像地里的苗一样,迎着风,顶着雨,好好长大。”
夏薄似乎感受到家人愉悦的氛围,也咧开没牙的小嘴,露出一个无齿的笑容,口水顺着嘴角流下,徐复厄赶紧拿出棉帕,仔细地替他擦掉,动作熟练又轻柔。
“苗苗。”徐复厄对着弟弟叫了一声,夏薄的黑眼珠转向他,发出啊的一声。徐复厄高兴极了,“爹,娘,你们看,弟弟喜欢这个小名。”
徐父捏捏夏薄的脸,也喊了一声:“苗苗?苗苗。”
夏薄抓住徐父的手,咿呀咿呀应了一声。
午间歇息好,徐父徐母又下地里干农活,徐复厄是家里最得力的小帮手。他年纪虽小,却已能帮父亲做些力所能及的农活,比如搬农具,或是跟在母亲身后覆土。更多的时候,他的任务是照看田埂上的弟弟。
“苗苗,你看那只鸟,它飞那么高,是去追太阳了。”
“等咱们的苗长出来,绿油油的,风一吹,就像波浪一样,可好看了。”
“爹说,等秋天收了粮食,就给咱们做新衣裳。”
徐复厄的声音还带着少年的清亮,夏薄似乎很喜欢听哥哥说话,每当徐复厄开口,他就会安静下来,乌黑的眼珠专注地望着哥哥的嘴巴,偶尔还会咿咿呀呀地应和几声,小手在空中抓挠着。
系统夸道:【宝宝可爱,是族里最可爱的小宝贝。】
系统举手支持:【苗苗,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