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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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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春的迹象迟迟未至,土地冻得硬邦邦,去年秋收的粮食早已见底,家家户户都靠着那点微薄的存粮和偶尔的野菜汤勉强度日。

徐家因多了一张嘴,日子更是过得捉襟见肘,那口米缸,早已底朝天,刷了又刷,也再刮不出一粒米。

徐父的眉头锁得更深了,他看着炕上日渐圆润起来的夏薄,小家伙被徐母和复厄照顾得很好,脸颊有了血色,偶尔还会对着晃动的长命锁发出模糊的咿呀声。

这生机勃勃的模样,本该让人欣喜,但家里的粮食要不添点进去,别说夏薄这一张嘴,全家的嘴也补不上。

“我上山里头去看看。”这日清晨,徐父拿起墙角那柄许久未用的猎叉,又揣上几根自制的粗糙套索,对正在灶台边刮着最后一点米糠的徐母说道。

徐母手一抖,米糠撒了些许在地上,她心疼地看了一眼,抬头时脸上写满了担忧:“他爹,这天气,山上怕是还有积雪,太危险了。再说,这年头,山里哪还有什么活物。”

“碰碰运气,总比坐着等死强。”徐父打断她,声音沉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徐父看了一眼炕上并排躺着的两个孩子,徐复厄还在熟睡,夏薄却睁着清亮的眼睛,正好奇地望着他手中的猎叉。

那目光干净澄澈,却让徐大山心头莫名一紧,他们为人父母姑且能挨饿,但总不能让孩子们也跟着挨饿。

山里的空气比山下更冷冽,光秃秃的树枝指向灰蒙蒙的天空,积雪未化,掩盖了地面的坑洼与危险。

徐父凭着年前的记忆,在崎岖的山路上艰难跋涉,寻找着任何可能存在的猎物痕迹。他设置了几个套索,希望能逮到野兔或山鸡。然而大半日过去,除了几只惊飞的寒鸦,一无所获。

山上实在太冷,徐父兜了半圈没抓到一只活物,就在他准备放弃空手回家的时候,脚下突然一空。

咔嚓!

伴随着钻心的剧痛从小腿传来,徐父踩中前一个猎人留下的陷阱坑,他的左腿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森白的骨头茬子刺破了棉裤,鲜血瞬间汩汩涌出,染红了身下的白雪。

剧痛几乎让他晕厥,冷汗瞬间浸透了内衫他试图移动,却换来更尖锐的疼痛,眼前阵阵发黑。

“完了。”徐父心中一片冰凉,在这荒山野岭,受了这样的伤,无异于被判了死刑。

就在徐父意识逐渐模糊之际,一丝极其微弱温暖的感觉,如同初春破土的新芽,悄然触碰到他剧痛的伤腿。

【爹,不疼,不疼了。】

那并非实体的触碰,更像是一缕清风,一道微光。

夏薄从那具小小的身体脱壳出来,他感知到了徐父濒死的绝望和强烈的求生执念,于是化作一点微不可见的荧光,自徐家方向飘荡而来,穿过凛冽的山风,轻盈地落在徐大山血肉模糊的伤处。

灵力融入血肉,那撕心裂肺的疼痛被轻轻抚过,骤然减轻了数分。虽然骨头依旧断裂,流血也未停止,但那极致痛楚却被这道温和的力量悄然压制、缓解。

【爹爹,不痛不痛,痛痛飞飞。】

徐大山混沌的意识清醒了些,他茫然四顾,周围只有积雪和枯木,并无他人。

是错觉吗?

可腿上的痛楚确实减轻了,甚至让他恢复了些许气力。徐父没有心思多想,咬牙撕下衣摆,用力捆扎住伤口上方,试图止血。

也许是徐父命不该绝。邻村一个上山砍柴的汉子,恰巧路过这片山坡,听到了他微弱的呻吟声。那汉子认得徐父,见状大惊,连忙放下柴捆,费力地将徐父从陷阱里拖了出来。

“大山哥!你咋伤成这样!”汉子看着那断腿,倒吸一口凉气。

徐父脸色惨白,嘴唇干裂,虚弱地指了指家的方向:“劳烦兄弟,送我回家。”

汉子二话不说,背起比他壮硕不少的徐父,一步步艰难地向山下挪去。

每走一步,徐大山都能感觉到断腿处传来的震动痛楚,但比起最初那蚀骨的疼痛,已好了太多。他心中那份死里逃生的庆幸里,掺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疑惑,那片刻的缓解不是错觉,但究竟从何而来?

徐母看到被背回来的、血人似的徐父,吓得几乎晕厥。她强撑着和那汉子一起,将徐大山扶到炕上。徐复厄更是脸色煞白,看着父亲扭曲的腿,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小荷,快!快去请徐大夫!”徐母带着哭腔喊道,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徐复厄猛地回神,像箭一样冲出了家门,身影迅速消失在寒冷的暮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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