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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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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徐母打来热水,颤抖着剪开徐父染血的裤腿,那狰狞的伤口和错位的骨头让她几乎不敢直视。徐大山痛得额头青筋暴起,却死死咬着牙关,不让自己呻吟出声。

就在这时,原本在炕角摇篮里熟睡的夏薄,被屋里的动静惊醒了。他没有哭闹,只是睁开了眼睛。空气中弥漫的浓郁血腥气夹杂着徐父身上熟悉的气息,吸引了他的注意。

在徐母忙着清理伤口、无暇他顾的间隙,夏薄竟用手臂支撑着小小的身体,极其缓慢地,一蹭一蹭地,朝着徐父的方向挪动过去。

他爬得很吃力,很慢,等他终于爬到了徐父的身边,他低头,看着那血肉模糊的伤腿,清澈的眸子里没有害怕,只有一种近乎茫然的不解。

夏薄伸出了他那小小的手,轻轻地,很轻地放在了徐父受伤的膝盖上,就在那只小手落下的瞬间,徐大山浑身猛地一颤。

不是疼痛加剧,而是一种难以形容的温润感觉,像春日解冻的溪水,透过那小小的掌心,缓缓渗入他剧痛的伤处。

那感觉与他在山上濒死时感受到的微弱暖流如出一辙,却更加清晰,更加柔和。腿上传来的痛楚,竟在这暖流中,又消减了几分,变得可以忍受。

【苗苗真棒,对,就是这样,慢慢的,不要太着急。】

徐父猛地转过头,难以置信地看向身边的夏薄。

小家伙正抬着头,那双过于干净的眼睛望着他,小嘴微微张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极轻地啊了一声。

夏薄的手还放在他的腿上,那温度,异常地温暖,甚至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徐父看着这孩子,看着他脖颈上那枚自己亲手打制的,甚至略显粗糙的长命锁,再看看他放在自己腿上的小手,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这哪是灾星,明明是福星。

徐大夫被徐复厄连拉带拽地请了来,他仔细检查了徐大山的伤腿,一连清洗、敷药、正骨和固定,一番忙碌后,已是满头大汗。

“万幸,万幸啊!”徐大夫抹了把汗,语气带着后怕,“这骨头断得厉害,若是再耽搁些时辰,或是路上颠簸再重些,这腿就算接上,也多半是废了,日后怕是连路都走不利索。”

“如今看来,虽然伤了筋骨,以后阴雨天难免酸痛,走路或许会有点微跛,但已是最好结果了。大山,你这条腿,算是保住了!”

徐母闻言,连连道谢,几乎要跪下去。徐复厄也松了一口气,紧紧攥着的拳头终于松开。

送走大夫,屋内只剩下自家人。油灯如豆,映着一家四口的身影。

徐父靠在炕头,伤腿被固定着,虽然依旧疼痛,但已在他能承受的范围内。他的目光,久久落在旁边摇篮里再次睡去的夏薄身上。小家伙睡得香甜,脸颊红润,呼吸平稳,仿佛刚才那神奇的举动只是他的错觉。

但他知道,不是错觉。

那冥冥中的帮助,那濒死时的温暖,那稚子掌心传来的奇异暖流。这一切,都指向这个被他捡回来的苦孩子。

什么灾星?什么短命?

徐父看着夏薄,又看看一脸担忧的妻儿,心中那最后一点因粮食短缺而产生的悔意和因流言蜚语而残留的芥蒂,在这一刻,如同被春风融化的冰雪,彻底消散殆尽。

徐父深吸一口气,声音因为虚弱而低沉,对正在为他掖被角的徐母说:“他娘。”

“嗯?”徐母抬头。

徐大山目光柔和地看着摇篮,嘴角牵起一丝极淡却真实的笑意:“养了。”

他顿了顿,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不就是多一口饭吃嘛,我们养了。”

徐母先是一愣,随即明白了丈夫话中深意,眼泪瞬间涌了出来,但这次,是喜悦释然的泪,她用力点头:“诶,养,咱们一起养。”

徐复厄虽然不完全明白父母对话里全部的意味,但他能感觉到父亲对弟弟态度不再像之前一样,一会亲近,一会疏远。

他也跟着咧开嘴笑了,凑到摇篮边,小声对睡梦中的夏薄说:“弟弟,听见没?爹说养你了。以后你就是我亲弟弟。”

夏薄无意识翻身,他困得厉害,蹭了蹭徐母给他做的小枕头,嘟囔着小嘴沉沉睡着。

徐复厄觉得可爱,拨弄夏薄的小脸遭徐母无可奈何地捏脸教训,徐母道:“让弟弟好好睡,等会把弟弟弄醒了,夜里不睡觉了,娘可不管,你自己来哄。”

“知道了知道了。”徐复厄拨弄夏薄的小手,轻声喊了句,“弟弟,夏薄。”

“夏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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