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奶(第1页)
徐家那间不算宽敞的土坯房内,气氛凝重。
徐父将那裹在棉袄里冰冷僵硬的婴儿小心翼翼地放在了炕上,土炕早已被徐母烧得温热,屋里烘暖,驱散着屋外渗入的寒意。
“快,他娘,赶紧的!”徐父声音粗犷,带着未平息的喘息和难以掩饰的焦急。
徐母是个手脚利落的妇人,此刻也白了脸,连忙上前,颤抖着手解开那被雪水浸湿又冻得硬邦邦的襁褓。
婴儿青紫泛白的脸完全暴露在昏黄油灯光下时,徐母试探婴儿的呼吸,倒吸了一口凉气:“老天爷啊,这,这还能活吗?”
“别废话,搓,用力搓!”徐父低吼着,自己也上了炕,一双粗糙大手包裹住婴儿那双冰冷得如同铁疙瘩的小脚丫,他用的力气极大,开始拼命地揉搓。
徐母也反应过来,布满薄茧的手紧紧握住婴儿那双蜷缩着的小手,放在嘴边哈着热气,然后一遍遍反复不断地揉搓他的胳膊和后背。
徐复厄蹲在炕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小小的婴儿,双手紧紧攥着衣角,骨节发白。
炕桌油灯的火苗微微跳动,在墙壁上投下三人忙碌而巨大的影子。
不知过了多久,徐母突然感觉到掌心包裹着的小手,似乎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动弹
“他爹,这孩子好像软和一点了?”她不敢确定,声音轻得如同耳语。
徐父没有回答,但他揉搓着小脚丫的手也顿了一下,他也感觉到了,那冰疙瘩似的脚心有了一丝回温的迹象。
“继续,别停。”徐父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动作更加卖力。
又过了许久,婴儿青紫的皮肤,褪去了一些骇人的颜色,透出一点微弱的粉红。原先冰冷的躯体,在夫妻二人不眠不休的体温传递和摩擦下,体温终于一点点地回升。
也就在这时,一声细若游丝,如同刚出生的小猫般的哼唧声,从婴儿口中逸出。
“呜……”
这声音太小了,几乎被屋外的风雪声和夫妻俩的喘息声掩盖。
徐母的动作猛地停住,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怀中的婴儿。徐父也僵住了,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那小小的嘴唇。徐复厄更是猛地站了起来,凑近前。
婴儿的胸膛,几乎看不见地起伏了一下。然后,又是一声稍微清晰了一点的的哼唧。
“呜,啊。”
“活了活了,活过来了。”徐母松了口气,放下心来。
徐父长长地舒出了一口气,他魁梧的身躯晃了一下,竟有些脱力,靠在炕沿上,抬手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脸。
徐复厄更是高兴得直接跳了起来,想伸手去碰碰婴儿,又怕碰坏了,只能咧着嘴傻笑,眼圈却红了。
婴儿的身体虽然回暖,但依旧虚弱至极。而且,他似乎连哭泣的力气都没有,只是脑袋无意识地偏向一侧,微张着小嘴。
“饿了,孩子这是饿坏了。”徐母心疼地将他重新用干燥温暖的布巾包裹好,搂在怀里轻轻摇晃,哼着哄婴儿的小曲。
趁着孩子暂时安稳,徐母细心地检查起那湿透的襁褓。她在襁褓的夹层里,摸索了片刻,果然有所发现。
那是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却被雪水洇湿大半的粗糙黄纸,以及一个小小的沉甸甸的旧荷包。
她小心翼翼地将黄纸展开,借着灯光,只见上面写着几行歪歪扭扭的字。徐母不识字,连忙递给徐父:“他爹,你看看,这写的啥?”
徐父凑过来,他年轻时在镇上做过几年短工,认得几个字。他眯着眼,仔细辨认着那被水晕开有些模糊的字迹。
“乙巳年,六月初七卯时,这是生辰八字。”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最下面那稍大一点的两个字上,缓缓念出:“夏薄。”
“夏薄?”徐母重复了一遍,“是这孩子的名字吗?姓夏?”
徐父点了点头,神色复杂。
接着,他打开那个旧荷包,将里面的东西倒在炕桌上。只听叮当脆响,几块大小不一的碎银子,以及一些铜钱,滚落出来。数量不多,但对于庄户人家来说,绝对不是笔小数目。
夫妻二人看着那银钱,又看看怀中的夏薄,一时间相顾无言。
“也是个苦命人。”徐母叹息一声,将银钱仔细收好,“这钱咱们不能动,得留着给这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