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种(第1页)
云上天宫九重天,这里的神仙性情高傲,可视万物为腐朽,唯怕一物,因果沾身。而天宫有一神器,生死规,可探因果以命偿。
这里以强者为尊,绝对不允许任何弱者苟活于世。
而天帝膝下恰好有一颗最不起眼的一颗死种,虽被包裹在最柔软的绒絮里,日复一日受着天帝渡灵,却丝毫没有破壳而出的迹象。
更有二十八星宿星君批命,死种寂灭不存于世。
他们口中的死种静静地听着他们评头论足,他的世界很小,小到只有方寸之间的温暖;他的认知也很浅,浅到以为天地生来便是这般模样;他并非不想出来,只是在和那个经常来天宫的同族闹脾气,明明他喊了那么多次,但那个同族总是不回应他。
“你是谁,为什么你身上的气息这么好闻?”
“你身上好香,我喜欢你。”
“你怎么不理我,你理理我,你理理我嘛。”
不回应也就算了,还总是自顾自和他说些重复的话,起初听着还很新鲜,到后面一次又一次地重复,他都能将同族和天帝相爱的故事倒背如流。
直到他知道同族是他另一半生身父亲,那时已经为时已晚。
毫无预兆地,庞大的力量从同族身上渡给他,他看不见,却隐约能够感知到那横亘于天宫之外,维系万界生死平衡的生死规发出了争鸣。
紧接着,他看见父亲提着一把剑在生死规前自刎,身影晃荡,一头扎入了那缓缓旋转的轨道之中。
那是他的同族,他的父亲。
梧桐种子无法形容那是什么感觉,只看到父亲在投入那个叫作生死规的东西的瞬间,本就消瘦的身影被因果无情浸没……吞噬。
一种前所未有的冲动攫住了他,他要出去,快点出去,不然就来不及了。
抓住他!
要救下他!
这念头来得毫无缘由,却强烈得压倒了一切。他不知哪来的力量,灵魂从那颗沉眠的种子里硬生生挤了出去,轻飘飘,空落落,他悬浮在了半空。
来不及思考,他循着那父亲最后一丝消逝的气息,朝着生死规的缺口,纵身一跃。
跳下去的瞬间,他害怕恐惧,因为他听到了无数惊恐悲恸的呼喊,视线余光所及,是生死归边缘骤然伸出的无数双手。
那些手有着和父亲一样气息,它们从四面八方探来,想要抓住那坠落的父亲,也想抓住紧随其后、不自量力的他。
他抓住了父亲,那温暖的触感一掠而过,却终究迟了半分。
他太过脆弱,直接坠了下去。
不知在混沌中飘荡了多久,意识几乎要被磨灭殆尽时,一股彻骨的寒意将他冻醒,他落在了一个全然陌生的世界,而他见到这个世界的第一眼就是连绵大雪,人命薄弱。
那年大雪纷飞,徐家村来了一个外乡人,怀里抱着婴儿,说是大雪阻路借住徐家村几日。小婴儿还在襁褓之中,如今发着高烧但徐家村都无力收留,外乡人没办法,将婴儿扔在了村口。
天是铅灰色的,鹅毛般的大雪永无休止地飘落,将一个破败的小村落染得一片死寂。
梧桐种子睁眼便看到一个穿着单薄鬓发凌乱的妇人,她怀里紧紧抱着一个襁褓,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及膝的积雪中艰难行走。
妇人的嘴唇冻得乌紫,身体因为寒冷和疲惫而剧烈颤抖,但搂住婴儿的手臂却异常坚定,她敲响了一扇扇紧闭的柴门,想为孩儿求条活命的路。
“行行好,开开门吧,孩子发烧了,给口热水,给个角落避避风雪就行。”她的声音在呼啸的寒风中显得如此微弱,带着哭腔,更带着绝望的乞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