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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征(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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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任由冰冷的夜风吹拂面颊。

这一次,他没有再感觉到那锥心的痛楚,反而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他默默地规划着退位让贤的可能,如何平稳过渡,如何说服那些可能反对的势力,如何坦然面对自己注定的结局。

可三日后,大军开拔前夜,月色清冷。位于京郊的大军营寨灯火通明,人喧马嘶,弥漫着临战前的紧张与肃杀。

谁也没想到,一辆没有任何皇家标识的青篷马车,在数名便装侍卫的护卫下,悄无声息地驶入了中军大营。

帅帐之内,妲栋正对着北境地图做最后的推演,忽闻亲兵来报,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将军,陛,陛下驾到!”

妲栋猛地抬头,只见帐帘已被掀开,宋禅一身玄色常服,独自一人走了进来,仿佛只是寻常友人来访,手中还提着一个食盒。

“我来为将军践行。”宋禅的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只挥手随意屏退了目瞪口呆的亲兵和试图跟进护卫的侍从。

帅帐内,顿时只剩下他们二人。炭盆噼啪作响,很安静,还有一种几乎凝滞的紧张。

妲栋怔在原地,看着宋禅自顾自地将食盒放在简陋的木案上,取出几样精致的菜肴和一壶酒。

这些日子以来,宋禅的刻意疏远让他几乎不敢再抱有奢望。此刻宋禅突如其来的亲近,让他恍惚以为身在梦中。

“坐。”宋禅指了指对面的位置,亲自斟满两杯酒。

妲栋依言坐下,动作略显僵硬,两人对饮,起初只是沉默。几碗烈酒下肚,帐内的气氛似乎缓和了些许,暖意驱散了寒意,也撬开了压抑已久的心扉。

宋禅看着妲栋,忽然开口,声音有些飘忽:“此去凶险,将军务必珍重。”

他顿了顿,像是下了很大决心,才继续道:“朝中之事,我自会料理,你不必挂心。只需记住,活着回来。”

这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听在妲栋耳中,却重若千钧,尽管他下意识觉得有事不妙,但积压的情感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垮了他理智的堤坝。

当夜,当下,他借着酒意,取出一枚双鱼玉佩。

妲栋将玉佩紧紧攥在手心,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抬起头,目光灼灼直视着宋禅,声音因激动和紧张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陛下,臣此去,若能大胜而归,收复河山。”

他鼓起毕生勇气,将玉佩呈至宋禅面前:“臣想以此战功为基,以这即将收复的半壁江山为聘。”

“臣之心意,天地可鉴。不求名分,不求回应,只求阿禅知晓。”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压抑已久,痴心妄想,“若陛下不弃,待臣扫平边患,这万里江山,臣愿与陛下共看。若陛下觉得臣狂妄悖逆,臣愿交还兵权,解甲归田,只求能常伴陛下左右。”

帐中霎时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炭火燃烧的噼啪声和两人粗重的呼吸声。

宋禅注视着那枚温润玉佩,忽然想起多年前乌州大雨,这人也是这样将他从水缸里拉出,时光荏苒,身份巨变,那份守护似乎从未改变。

但救命之恩本该涌泉相报,这么些年,他索取太多,竟失了良心,忘了本分。

宋禅缓缓伸出手,指尖微颤,最终握住了那枚还带着妲栋体温的玉佩。玉质温润,却烫得他掌心灼痛。他握得极紧,指节甚至比妲栋刚才还要苍白。

系统在宋禅耳边欢呼,祝贺两人互表心意。

但良久,他抬起头,看向妲栋那双充满了希冀和紧张的眼睛,唇边勾起一抹极苦涩的笑,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砸在妲栋心头:“我们没可能。”

宋禅看着手心那枚仿佛有千斤重的玉佩,又重复了一遍,带着一种认命般的苍凉:“没可能之事妄想什么。”

妲栋眼中的光芒,如同被狂风席卷的烛火,瞬间彻底熄灭,只剩下冰冷的灰烬。

宋禅站起身,不敢看他一眼,径直走向帐门。月光从掀开的帐帘缝隙涌入,将他玄色的身影拉得修长而孤寂。

“明日出征,我在京城等将军凯旋。”他在帐门口停顿了一瞬,夜风吹来他最后一句低沉的话语,消散在风里,却清晰地传入妲栋耳中,“活着回来。”

帐帘落下,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帅帐内,妲栋依旧跪在原地,一动不动。而帐外远去的宋禅,在无人看到的阴影里,抬手用力按住了心口,那里,痛得几乎让他无法呼吸。他摊开紧握的手将两枚玉佩紧紧贴合在一起,冰凉的触感直抵心底。

“江山为聘……”他低声自语,最终却只是将那枚带着妲栋体温的玉佩,小心翼翼地收入了怀中最贴近心口的位置。

夜色深沉,吞噬了帝王的叹息,也掩藏了一颗趋向认命与解脱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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