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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征(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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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盛七年的寒冬尚未完全过去,边境的烽烟便再次燃起。

蛰伏数年的越国,趁着景国被通世卦流言所扰之际,纠集兵马,不断侵犯景国北境,烧杀抢掠,气焰嚣张。边关急报如同雪片般飞入京城,字里行间透着血腥与紧迫。

朝堂之上,战和的争论再次响起。

以左相为首的部分文臣,旧调重弹,一点也没带变的,主张以和为贵,暂避锋芒,甚至不惜让出部分边境利益,以求安稳。

他们这次的理由更加冠冕堂皇:国内初定,不宜再起大规模战事,当以休养生息为重。

“陛下,连年征战,国库虽有所恢复,但支撑大军远征,恐力有未逮啊!”

“况且卦象之言。”有人隐晦地提及,暗示若此时让手握重兵的妲栋出征,恐生变故。

龙椅之上,宋禅面沉如水,他尚未开口,阶下便传来熟悉的声音:“臣妲栋,请战!”

妲栋出列,玄色朝服衬得他身形挺拔如松,他无视那些隐含质疑的目光,直视宋禅,眼神坚定,声音沉稳有力:“越国狼子野心,割地求和无异于饮鸩止渴,臣愿领兵出征,不破敌寇誓不还朝!”

宋禅看着殿下请战的妲栋,心中五味杂陈,他知妲栋忠心,亦知此战非他不可。然而,那真龙的卦象,如同一根刺,扎在他心头,也扎在众多朝臣心中,让妲栋掌兵出征,无疑会加剧流言。

他一时没有决策抬头示意退朝,就在他权衡沉吟之际,一个意想不到的人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出现在了皇宫大内。

是夜,养心殿内烛火摇曳。宋禅正独自对着两国边境地图沉思,忽觉殿内微风拂过,烛火猛地晃动了一下。他警觉抬头,只见殿内阴影处,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多了一个人影。

那人须发变黑,面容清癯,眼神却温润而深邃。虽模样年轻,但已经能看出老时风采,眼前这人,赫然是被西竹所杀的帝师诸葛长寺。

宋禅瞳孔骤缩,猛地站起身,周身瞬间布满凛冽的杀意与警惕,他死死盯着诸葛长寺,本欲问是人是鬼,稍瞬想起这群人的通天本事,便也放下心来,声音冰冷刺骨:“诸葛长寺,你怎敢一个人来见我?”

诸葛长寺并未被宋禅的杀气所慑,他缓缓躬身,行了一个标准的臣子之礼,声音平和,带着一丝历经沧桑的淡然:“陛下息怒。老臣并非鬼魅,当年假死,不过是金蝉脱壳。如今感知天象有异,国运波动,故特来相见,望能助陛下一臂之力。”

他直起身,目光扫过宋禅案上的地图,径直走到近前,手指精准地点在几处关隘要地:“陛下可是在为越国犯边之事忧心?”

宋禅心中震惊未消,但见诸葛长寺神态自若,言语清晰,且对他与朝局似乎了如指掌,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冷声道:“帝师既知,有何高见?”

诸葛长寺微微一笑,也不赘言,开始条分缕析:“越国此次进犯,看似凶猛,实则有其弱点。”

“其一,越军粗蛮不善调兵遣将,可使调虎离山逐一攻破;其二,其国内势力一分为三,此一战未必全然支持,可遣细作离间;其三,其骑兵虽利,却不擅山地作战,妲栋与游疆均有山地作战的经验,陛下可命此二人依托山峦地势,层层设防,消耗其锐气。”

宋禅起初还带着戒备,但越听越是心惊,也越是恍然。许多他之前难以决断之处,经诸葛长寺一点拨,竟豁然开朗。

他不再纠结于诸葛长寺死而复生的诡异,而是迅速沉浸在对局势的分析中,甚至能举一反三:“先生所言极是。此外,还可令徐商动用其商队网络,伪装行商,深入越国境内,一方面打探军情,另一方面,可暗中收购其境内粮草,抬高物价,扰乱其后方。”

君臣二人对着地图运筹帷幄,仿佛回到了多年前,宋絮尚在,诸葛长寺悉心教导两位皇子的时光。只是物是人非,教导者变成了献策者,而被教导者,已成了孤高的帝王。

与诸葛长寺的一番深谈,让宋禅对眼前的边关危局少了胆怯,他力排众议,任命妲栋为北伐主帅,并任突变年轻的诸葛长寺以幕僚随军参赞军机。

而诸葛长寺离去后,宋禅独自一人在空荡的大殿中踱步,本就迟疑不定的心思终于在诸葛长寺的出现而有了决断,他回想起这数年来的点点滴滴,不经心颤。

徐商,虽是一介商贾,却手握庞大的商业渠道,各处消息可拢其掌中,随手泼墨于国于民,其作用都不亚于一支奇兵。他重利,却也重义,对景国、对他宋禅,可谓倾力相助。

而游疆,乃众臣游骥之女,稳重冷静,经验丰富,乃军中定海神针,有她坐镇,可保后方无虞,亦可辅佐。

诸葛长寺,学究天人,智谋深远,有他出山,无论是朝政谋划还是军事策略,皆可得力臂助。

而这些人均是妲栋的至交好友,他身边,文有诸葛长寺这等奇才,武有游骥等一批能征善战、忠心不二的将领,他本人更是军政双全,威望素著,足以服众。

反观自己,宋禅走到巨大的铜镜前,看着镜中自己,沉思良久,忽而自嘲一笑,终觉自己并非不可替代。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如同藤蔓般疯狂滋长。

他想起登基时的无奈,想起治理国家的殚精竭虑,想起通世卦带来的污名与中伤,想起与妲栋那无望结果的感情,想起这无边无际令人厌倦的孤独。

他不由想,若他退位呢?

将这片他与皇兄倾注了心血的江山,交给一个顺应所谓天命的人手中,这个想法让他心头难得有一阵尖锐的刺痛。

宋禅对着镜中的自己,露出一抹苦涩而狼狈的笑,曾经他为了这个位置,可谓付出太多,挣扎太久。如今,却开始思考如何妥善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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