拨乱反正(第2页)
他举剑,欲除之而后快。
“陛下剑下留人!”
就在剑锋即将落下的瞬间,数道急切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只见一群气喘吁吁的老臣还有国师,在少数护卫的簇拥下赶到了现场,为首的正是左右逢源的前朝左相以及对宋禅颇有微词的国师。
宋禅的剑停在半空,他缓缓回头,看着这群道貌岸然的臣子,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冰冷刺骨的嘲讽。
左相等人快步上前,先是草草对宋禅行了个礼,然后目光便落在狼狈不堪的西竹身上,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幸亏及时与鄙夷嫌弃的复杂表情。
“陛下!西竹罪大恶极,固然该死!”国师一副忠肝义胆的模样,“然陛下初登大宝,当以仁德示天下。西竹虽恶,亦有太祖所赐丹书铁券,若由陛下亲手斩杀,恐有损圣德,落人口实啊!”
“是啊陛下!”左相接口道,“不若将其押回,交由三司会审,明正典刑,公告天下,方能彰显陛下之法度,朝廷之威严!”
“陛下乃万金之躯,岂可亲沾此等逆贼污血?”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看似为国为君,字字句句却都透着一个意思:绝对不能让宋禅亲手杀西竹,绝对不能。
宋禅听着,脸上的嘲讽之意越来越浓。他岂会不知这些人的心思,他们可曾真心拥戴他,只不过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的皇帝来稳定局面,来为他们曾经的失节或观望提供遮羞布。
他们害怕他手段过于酷烈,脱离他们的掌控;他们甚至可能还存着将来操纵他这个皇帝成傀儡,以满足各自私欲。
“平远将军好歹有功名傍身,他西竹多年锦衣玉食,还曾欺君灭国,也配有丹书铁券,难不成这丹书铁券是地摊货,随意就能使得?”
“愚蠢。”宋禅声音不大,却如同冰锥,刺得众人心中一寒。他面色冷漠如霜,“西竹之罪,罄竹难书,人人得而诛之,朕亲手杀他,是天经地义,何来有损圣德。”
他目光锐利如刀,扫过左相等人:“尔等口口声声为国为君,当初西竹篡位屠城时,尔等又在何处?是伏阙死谏,还是曲意逢迎?如今倒来教朕何为仁德,何为法度?”
一番话,撕开了众人虚伪的颜面,左相等人脸色顿时变得极其难看,青白交错。
“陛下!”国师见宋禅心意已决,不为他们动容,便隐于然后,徒留左相强自镇定,花言巧语一肚子不带重样的,“臣等一片忠心,天地可鉴!陛下若一意孤行,恐寒了天下士人之心啊!”
“寒心?”宋禅嗤笑一声,剑尖依旧指着西竹,“若这天下士人之心,是靠纵容此等国贼来维系,朕不要也罢!”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文官们试图以大义和士林清议压迫新帝,而新帝却寸步不让,杀意凛然。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护卫在侧的妲栋,猛地向前踏出一步。他身形高大,玄甲染血,煞气逼人,仅仅是这一步,那尸山血海中磨砺出的气势,便让那些养尊处优的文官武将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怕其沾身。
“诸位大人,”妲栋的声音低沉,不容置疑,“陛下乃天下之主,金口玉言,言出法随。西竹罪孽,陛下自有圣裁!尔等身为臣子,当谨守本分,遵旨而行,岂可在此妄议君上,干扰圣决!”
他话语中的维护之意,以及那毫不掩饰的武力威慑,让左相等人明白,想用他们那套说辞来拿捏这位明显全力支持宋禅的平远将军,是行不通的。他们可以不在乎宋禅的根基,却不能不在乎妲栋麾下骁勇善战的数万大军。
场面一时僵持。左相等人面面相觑,眼神交换间,迅速达成了妥协。他们不能逼反宋禅,更不能此刻得罪妲栋。
最终,左相深吸一口气,仿佛做出了极大的让步,躬身道:“陛下息怒,是臣等迂腐了。西竹罪该万死,确应立诛以安民心。只是陛下万金之躯,实在不宜亲自动手,以免污了圣目。不若,不若由臣等代劳,即刻将此逆贼明正典刑,以儆效尤!如此,既全了陛下之心愿,亦顾全了朝廷体面,陛下以为如何?”
他们退了一步,同意立刻处死西竹,但要求由他们来执行,不让宋禅亲手沾染鲜血。
宋禅冷冷地看着他们这番表演,心中一片冰寒。稍瞬,他缓缓收回了平安剑,插入鞘中,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准奏。”他吐出两个字,声音没有任何温度。
左相等人如蒙大赦,立刻示意随行的刑部官员和刽子手上前。
“宋禅!薄淞!”
“明明我是你的天敌,要不是有闻荷,我必要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西竹自知必死,发出绝望的嚎叫和恶毒的咒骂,却被迅速堵住了嘴,死前,他死死盯着宋禅,满眼愤怒不甘。
“天敌?”宋禅冷笑,目光扫过一众文臣武将,“你可继续高看自己,等到了十八层地狱寻得故人,再好好说自己是天敌,别什么阿猫阿狗也敢到我面前放肆。”
“你最好永远庆幸没有落入我的手中,倘若有一日你不幸被逮,天诛地灭,不过如此。”
话完,宋禅不再看那边,他调转马头,面向远方依旧黑暗的旷野。他无比清楚,他脚下的路遍布荆棘。他不仅仅是对付一个西竹,更要对付这朝堂上下无处不在的虚伪还有算计与利益的纠缠。
妲栋策马来到他身侧,与他并肩而立,沉默地,如同最坚固的全方面不漏风的保护罩。
夜风吹过,带着浓重的血腥气。景盛四年的春天,是以叛臣的鲜血,祭奠了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