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别(第2页)
宋禅握着那把父后赐予他的平安剑剑,剑身冰凉,映出他毫无血色的脸。
殿外厮杀声、惨叫声、兵刃碰撞声震耳欲聋。火光将夜空染成诡异的橘红色。忽然,殿门被猛烈撞击,一声彻耳的高喊:“败了!”
话落,伴随着一颗血淋淋的人头被扔了进来,在地上滚了几圈,溅起猩红的血点,宋禅认得,那是留守宫门的忠君老将。
宋禅握剑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紧要关头他莫名想起妲栋,想起那些因他算计可能间接死去的人,这滔天的罪孽,最终都会报应在妲栋身上。
这么多年,他下手时从未动摇,怎到现在又良心作祟。
“真要论罪孽,战场上的无名死尸恐怕早让妲栋下十八层地狱了。”他咛喃嘲讽,声音低得有些可怜,“到如今天真后悔,宋禅啊,你真是虚伪。”
他一手握紧平安剑,另一只手虚虚地抹了抹自己的脖颈,呼吸渐渐微弱。良久,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横剑于颈,准备认栽。
“宋禅!”
就在剑刃即将割破皮肤的瞬间,一声嘶哑却无比熟悉的暴喝传来,殿门被轰然撞开,一道浴血的身影出现在他面前,天光渡身,还是妲栋。
他不知经历了怎样的血战,玄色铁甲上布满刀痕箭创,浑身浸透鲜血,有自己的,更多是敌人的。他脸上带着血污,眼睛死死锁定在宋禅身上。
看到宋禅横剑欲自刎的瞬间,妲栋目眦欲裂,几乎是本能地冲上前,强硬地、不容置疑地一把抓住宋禅颤抖的手腕,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松开!”妲栋的声音因急切和愤怒而变形,“如今局势未定,你就认命,宋禅,你不信我!”
平安剑哐当一声掉落在地面上。
宋禅怔怔地看着他,仿佛不认识一般。而顷刻间,妲栋已迅速脱下自己血迹斑斑的外袍,不由分说地裹在宋禅身上,又从一个亲兵手中接过一张早已准备好的人皮面具,手法粗糙却快速地覆在宋禅脸上,瞬间改变了他的容貌。
“走!”妲栋低吼,半抱半拖着几乎失去力气的宋禅,在少数拼死杀进来的亲兵护卫下,穿过层层乱兵,凭借对皇宫地形的熟悉和一身悍勇,竟真的杀出一条血路,将宋禅平安带离了已成炼狱的皇宫。
与此同时,另一场戏码也在上演。
西竹在控制了皇宫大部分区域后,志得意满地踏入了金銮殿。他知道,就算没有他,景国宗室与老臣,也绝不可能允许一个在越国长大、手上沾满景国官员鲜血的宋禅来当皇帝,但他急需一场合法的禅让,或者至少是众望所归的推举。
“西竹!你弑君篡位,屠戮百姓,天人共愤!想登基?除非景国宗室死绝!”白发苍苍的帝师诸葛长寺首当怒斥道,但随即被西竹的亲兵当场一刀砍翻在地,血溅龙椅。
殿内一片死寂,只剩下血腥味弥漫。
西竹脸色铁青,他还未从诸葛长寺被他亲兵血溅当场的事实缓过来,他知道,武力可以夺取皇宫,却难以立刻征服人心。杀老臣不在他的计划内,却告诉他需要漫长的时间,也需要清除一些障碍,堵住一些人的嘴。
他的目光,阴鸷地扫过殿角蜷缩的几个人。其中,就有在混乱中被抓获的嘉善公主,她并未能成功逃脱,以及面色惨白如鬼的赵良。
赵良此刻早已没了探花郎的风采,官袍破损,发冠歪斜。他原本依附西竹和国师势力,以为可以攀上高枝,却没想到西竹如此疯狂,更没想到自己会陷入这等绝境。西竹为了名正言顺的清白在人间,开始清除所有的知情人,包括赵良这个曾经的棋子,立刻成了弃子。
“公主,公主救臣啊!”赵良连滚带爬地扑到嘉善公主脚边,涕泪横流,再也顾不得什么风度仪态,“臣不想死,臣知道错了!求公主看在往日情分上,救臣一命!”
嘉善公主眼中没有任何情绪,如今局势当前,她做不得任何抉择,只在西竹还算把她看做洗白的工具,才勉强有几分自保的余地。
她缓缓蹲下身,看着赵良充满恐惧和乞求的眼睛,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赵良,你现在才知道怕了?”
“公主!臣,臣心悦的一直是您!那些都是被迫的……”赵良浑身一颤,面如死灰。
嘉善站起身,对高踞龙椅之上的西竹,朗声道:“将军,此人乃叛国逆贼,罪该万死。不过,他终究是天家钦点的探花,直接杀了,有损天家气度。”
西竹眯起眼,对嘉善并没有什么好颜色:“公主有何高见?”
嘉善从身旁一个叛军士兵腰间抽出一把腰刀,刀身沉重,她死死攥着,走到赵良面前。
赵良惊恐地看着她:“公主你要做什么?!”
嘉善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如同在看一只蝼蚁,她一直记得宋禅叮嘱她,想要一样东西,想要他彻底的属于你,就要不择手段。
她轻轻吐出几个字,像是说给赵良听,也像是说给自己听:“我很早学会了。”
赵良匍匐在嘉善的脚边,像无数个日夜一样谄媚臣服:“公主,公主我错了,饶过我吧,饶了我。”
嘉善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可惜,本宫现在不想要你了。但本宫,也不想让你死得那么痛快。”
话音未落,在赵良绝望的目光和殿内众人惊骇的注视下,嘉善举起腰刀,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劈向赵良的双腿膝盖!
“啊!”凄厉的惨叫声响彻金銮殿。
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赵良瘫倒在地,双腿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着,剧痛让他瞬间昏死过去。
嘉善扔下染血的腰刀,看着西竹,面无表情:“现在,他跑不了了,也再无用处。将军是杀是留,请自便。”
西竹看着嘉善,眼中闪过一丝忌惮和欣赏,这个公主,比幼时还要狠。他挥挥手,让人像拖死狗一样把昏迷的赵良拖了下去。
嘉善站在原地,裙摆沾上了赵良的血。她看着这曾经代表景国最高权力、如今却充满血腥与背叛的大殿,心中一片荒芜。王兄不知所踪,生死未卜,她自己沦为阶下囚,这景国的天,真的变了。